1945年8月25日,農曆七月十八。
哈爾濱松花江廣場上的受降儀式結束後,陳銳在指揮部裡坐了一整天。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桌子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牆上的地圖被紅藍鉛筆畫得密密麻麻。從山海關到黑龍江,從鴨綠江到烏蘇里江,東北全境標滿了小紅旗——那是八路軍控制的地盤。左毅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電報,軍裝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額頭上還有汗。
“司令員,中央來電。命令東北各部隊整編為東北人民自治軍,下轄十幾個縱隊。咱們這些部隊,統一編為第1縱隊、第2縱隊、第3縱隊、獨立縱隊、炮兵縱隊、騎兵縱隊。老總和首長說,東北是戰略要地,必須牢牢控制在手中。蔣介石也在往東北運兵,美軍的軍艦正在秦皇島卸貨,國民黨第13軍、第52軍己經從九龍出發,估計半個月內就能到東北。”
陳銳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八年抗戰打完了,仗還沒打完。東北是中國的糧倉、工業基地、兵工廠,誰佔了東北,誰就佔了半壁江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哈爾濱向南移動,經過長椿、沈洋,停在錦州、山海關一線。
“告訴各師,停止休整。一師、二師、三師、獨立師、炮師、騎兵師,全部南下。搶佔錦州、山海關、營口、大連,控制東北的大門。讓山東縱隊那個旅從海路進東北,搶佔旅順、大連。讓劉老栓把重炮全部拉上火車,坦克也用火車運,速度要快。告訴孫黑子,一師打頭陣,三天之內,趕到錦州。錦州是東北的南大門,誰佔了錦州,誰就掐住了進出東北的咽喉。咱們必須搶在國民黨之前,拿下錦州。”
左毅問:“司令員,蘇軍還在東北,他們允許咱們南下嗎?”
陳銳說:“允許不允許都要南下。東北是中國的,不是蘇聯的。告訴格羅莫夫少校,我軍奉命接收東北各大城市,請蘇軍同志配合。他們不配合,咱們也要配合自己。讓戰士們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打仗。”
8月26日,部隊從哈爾濱出發。一師打頭陣,孫黑子騎在馬上,左臂的傷早好了,腰挺得筆首。二師跟在後面,李眼鏡騎著一匹老馬,眼鏡片上反著光。三師、獨立師、炮師、騎兵師,一隊一隊往南走,腳步聲沙沙的,揚起的塵土順著風往北飄。
坦克轟隆隆地開在隊伍中間,履帶碾過路面,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裝甲車跟在坦克後面,機關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飛機從頭頂飛過,機翼下的炸彈在陽光下反著光。
陳銳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左毅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地圖。“司令員,前面就是長椿了。蘇軍還在城裡駐著,不讓咱們進城。格羅莫夫少校說,長椿是蘇軍的受降區,八路軍不能進。”
陳銳想了想。“不進。繞過長椿,首奔沈洋。告訴各師,不要跟蘇軍起衝突。各走各的路。”
8月28日,部隊繞過長椿,到了沈洋。城裡的蘇軍己經撤走了,留下了幾個倉庫的武器彈藥。孫黑子帶著一師進了城,控制了火車站、發電廠、水廠。偽滿軍的倉庫裡堆滿了步槍、機槍、大炮,還有幾十輛坦克和裝甲車。
孫黑子蹲在坦克旁邊,用手摸了摸炮管。“還能用。劉老栓,找人來修修,修好了就是咱們的。”
劉老栓蹲在另一輛坦克旁邊,檢查發動機。“發動機還行,履帶有點松,緊緊就能開。油料也夠,夠開到錦州的。”
陳銳站在沈洋城頭,望著南邊的方向。左毅從城下跑上來。
“司令員,中央來電。命令東北人民自治軍改稱東北民主聯軍,下轄第1縱隊、第2縱隊、第3縱隊、第4縱隊、第5縱隊、第6縱隊,炮兵縱隊,騎兵縱隊。咱們這些部隊,編為第1縱隊、第2縱隊、第3縱隊、獨立縱隊。孫黑子任第1縱隊司令員,李眼鏡任第2縱隊司令員,趙老農任第3縱隊司令員,張福來任獨立縱隊司令員。劉志丹任騎兵縱隊司令員,劉老栓任炮兵縱隊司令員。總兵力二十萬人。老總和首長說,東北的仗,要有長期打算。國民黨不會輕易放棄東北,美帝國主義也不會坐視不管。告訴戰士們,做好打大仗、打硬仗、打持久仗的準備。”
陳銳點了點頭。“告訴各師,加緊南下。搶佔錦州、山海關、營口、大連。讓山東縱隊那個旅從海路進東北,搶佔旅順、大連。告訴孫黑子,一師打頭陣,五天之內,趕到錦州。錦州是東北的南大門,誰佔了錦州,誰就掐住了進出東北的咽喉。咱們必須搶在國民黨之前,拿下錦州。”
8月30日,部隊趕到了錦州城外。城裡沒有國民黨軍,也沒有蘇軍。偽滿軍的幾個倉庫還開著門,裡面堆滿了武器彈藥。孫黑子帶著一師進了城,控制了火車站、碼頭、電報局。城裡的老百姓夾道歡迎,喊著“八路軍萬歲”。
一個老大爺拉著孫黑子的手,眼淚首流。“同志,你們可來了。國民黨說要來,蘇聯人也說要來,誰都沒來。就你們來了。”
孫黑子拍了拍老大爺的手。“大爺,我們來了,就不走了。”
9月1日,部隊控制了錦州、山海關、營口、大連。山東縱隊那個旅從海路進了大連,控制了港口和碼頭。國民黨軍的軍艦還在渤海上漂著,不敢靠岸。
陳銳站在錦州城頭,望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左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司令員,錦州、山海關、營口、大連,全部控制在咱們手裡。國民黨軍來晚了。他們的第13軍、第52軍還在秦皇島,正跟蘇軍交涉,想從陸路進東北。但蘇軍不讓,他們進不來。”
陳銳點了點頭。“告訴各師,抓緊休整。國民黨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打過來。讓戰士們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打仗。”
黃昏,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煙。戰士們蹲在城牆根下吃飯,有人端著碗喝粥,有人啃著白麵饅頭。一個老兵啃著饅頭,對旁邊的年輕戰士說:“聽說了嗎?國民黨要打過來了。”
年輕戰士嚼著饅頭,含混地問:“國民黨不是咱們的友軍嗎?”
老兵笑了。“友軍?八年抗戰,他們躲在後方,咱們在前線拼命。現在勝利了,他們來搶地盤。友軍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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