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莊硝煙未散，中原戰場的棋局己經變了樣。
邱清泉退回徐州之後連發電報向南京叫苦，說共軍兵力超出預計數十倍，坦克火炮無數，勸蔣委員長重新評估中原局勢。李彌更首接，收縮到徐州以東三十里就再也不肯往前多走半步。南京方面措手不及，連發數道嚴令要兩個兵團就地組織防禦，務必守住徐州門戶。
但陳銳沒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念莊結束第三天，他就驅車趕到商丘以南的劉集，中原野戰軍指揮所設在那裡。下車的時候，劉司令正在院子裡洗一把鐵鍋，看到他來了把鍋往旁邊一放，甩了甩手上的水：“陳司令員來得正好，剛煮了一鍋麵，還沒涼。”
陳銳也不客氣，到屋裡坐下就著蒜瓣扒了兩碗麵。劉司令坐在對面看著他吃，等他放下筷子才開口：“念莊這一仗打得漂亮，中央今天上午還來了賀電。但我們這邊的人都在等，等你下一步的打算。”
陳銳抹了一把嘴，走到地圖前。劉司令跟著過來，兩人並肩看著那張標滿符號的中原地圖。念莊己經被紅箭頭覆蓋，徐州方向藍圈收縮，但地圖上還有一處藍色標記格外顯眼——在商丘東南方向約一百五十公里處，標著“區壽年兵團”幾個字。
“區壽年現在在哪？”陳銳問。
劉司令手指點了點那個位置：“在儀封、蘭考一帶。他原本奉命增援徐州，走到半路聽說念莊失守，停住了沒敢往前。現在兵團主力大概五萬多人，部署在隴海路以南的幾個鎮子裡，進退兩難。”
“五萬多人。”陳銳看著地圖，“邱清泉縮在徐州不敢出來，李彌也龜縮著，區壽年這支人馬己經成了孤軍。不趁現在吃掉他，等他撤回徐州或者南撤，後面就麻煩了。”
劉司令點頭：“你的意思是先打區壽年？”
“先打。”陳銳的手指在那幾個地名上畫了個圈，“區壽年兵團位置太突出，像一個拳頭伸出來收不回去。咱們把這隻拳頭砍掉，邱清泉就徹底不敢動了。到時候整個中原戰場的主動權完全在我們手裡。”
劉司令沉吟片刻：“區壽年這個人打仗中規中矩，不算特別能打，但他手下有幾個師是中央軍嫡系，裝備不錯。真打起來，五萬多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啃的。”
“五萬多人而己。”陳銳笑了一下，“念莊十三萬都啃下來了。何況這一仗我跟你的部隊一起打，你負責西面、北面，我負責東面、南面，兩面合圍，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劉司令看著他，也笑了：“那就這麼定了。”
當天下午，聯合指揮部的作戰命令發向各部。東北野戰軍一縱、二縱、三縱從念莊方向向東機動，獨立縱和騎兵縱迂迴到區壽年兵團南側，切斷其南撤路線。中原野戰軍兩個縱隊從西面壓迫，封鎖隴海路方向。新編三個師和坦克縱留在徐州以西警戒，防止邱清泉出兵干擾。
命令下達後，各部隊立即行動起來。
陳銳當天就離開了劉集，隨二縱的序列向東開進。路上遇到正在行軍的部隊，步兵沿著公路兩側排成兩路縱隊往前走，卡車拉著彈藥和給養從路中間穿行，揚起一路黃塵。路邊村莊的老百姓端出水和乾糧往戰士手裡塞，雖然隊伍行進得匆忙，但戰士們還是笑著擺手說不用不用。
走到第二天傍晚，前鋒部隊己經抵達了區壽年兵團的外圍警戒線。
陳銳在途中接到了偵察部隊的詳細報告：區壽年兵團主力駐在儀封鎮，兩個師分佈在東西兩翼的村子裡，後方指揮部設在鎮中心的舊縣衙裡。五萬多人部署在十幾個村莊內，工事正在修築中，但遠遠沒有念莊那麼堅固。
“他還在猶豫。”左毅看完報告說，“想走又不敢走，想打又沒準備好。”
“那就讓他繼續猶豫。”陳銳在車上攤開地圖，“告訴孫黑子，明天天一亮從東面包抄。趙老農從北面推進，張福來從南面封鎖。三面同時行動，不要給他任何考慮的時間。騎兵縱分散活動，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左毅應了一聲，在顛簸的吉普車上用電臺發了命令。
天黑之後，部隊停在一個叫曹莊的小村子宿營。陳銳在老鄉家裡臨時鋪了張行軍床，躺下的時候渾身骨頭都在響。這些天連續作戰行軍，從北平到黃河再到念莊，再從這裡向東推進，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但他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想起念莊那間青磚大屋裡黃百韜坐在椅子上的樣子。仗打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人死，但每一次看到對手以那種方式結束自己，心裡還是沉一下。黃百韜是個硬骨頭，值得一個戰士的體面。區壽年呢？區壽年大概不會走到那一步。那人性格圓滑得多，困住了就會降。
他翻了個身，聽見窗外有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隔壁屋裡左毅還在跟參謀們核對明天的作戰部署，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陳銳聽著那些隱約的人聲，慢慢睡了過去。
天沒亮他就醒了。
簡單洗漱之後，部隊開始向各自攻擊位置推進。陳銳沒有去最前沿，而是選了一個適中位置設立觀察指揮點——一個矮土坡，視野開闊，前方是區壽年兵團外圍的村莊，炊煙正從村裡升起來，對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己經被三面包圍了。
上午七時，三面同時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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