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28日,農曆五月廿三。
雁門關拿下的第二天,陳銳就催著隊伍往北趕。
左毅把偵察報告攤在桌上,紙張邊角被汗水浸得發皺。“大同城裡駐著鬼子一個旅團,加上偽軍一個師,攏共一萬多人。城牆比太原高出一截,護城河寬得能划船,炮樓一個挨一個,機槍眼密密麻麻。鬼子把大同當成了晉北的最後一道門閂,砸了不少本錢。”
陳銳站在地圖前,手指從雁門關往北推,停在大同的位置。“告訴各師,明天開拔。一師打南門,二師打東門,三師打西門,獨立師在北門外開闊地設伏,劉師長的人馬從側翼繞過去,掐斷鬼子往北跑的路。炮師一百多門炮全拉上去,先把城牆掀開幾道口子。”
左毅問:“還是西面圍攻?”
陳銳搖頭。“南門主攻,東西佯攻,北門放空。鬼子以為北邊安全,肯定往北跑。獨立師和騎兵師在北邊等著,來多少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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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隊伍在大同南門外紮下陣腳。
孫黑子趴在土坎後面,望遠鏡磕在眉骨上。大同城牆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高,青磚泛著冷光,炮樓像癩蛤蟆的背,密密麻麻擠在城頭上。護城河寬得扔顆手榴彈都過不去,河面上漂著爛菜葉和死老鼠,散發著一股餿臭味。城外挖了三道壕溝,鐵絲網纏了一層又一層,木樁削尖了斜插在溝沿上。
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壓低聲音。“師長,這城不好啃。”
孫黑子把望遠鏡放下。“太原都啃下來了,還差這一口?告訴各團,連夜挖戰壕,挖到護城河邊。明天天一亮,炮先轟。一團從正面衝,二團跟三團從兩邊跟進。”
副師長問:“幾點動手?”
孫黑子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點餘暉。“凌晨五時。那時候鬼子剛換崗,眼最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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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凌晨西時。天還沒亮透,霧氣貼著地面滾。
劉老栓站在炮兵陣地上,一百門迫擊炮、三十門山炮一字排開,炮管壓得幾乎平著指向城牆。他的腿疼了一夜,咬著牙沒吭聲。周根生蹲在旁邊,手按在訊號槍上,掌心的汗把槍柄浸溼了。
天邊開始泛白。
陳銳站在南門外的高地上,右手往下一劈。
轟轟轟轟——
一百三十門大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在南門城牆上,第一撥掀掉了城樓半邊屋頂,瓦片和木樑西處飛濺。第二撥在城牆上撕開一道口子,磚塊崩出去老遠,砸進護城河裡,濺起幾尺高的水花。第三撥落在缺口兩側,把鄰近兩個炮樓炸塌了半邊,機槍啞了火。
孫黑子從戰壕裡躍出來。“一師,跟我上!”
戰士們抬著雲梯,端著槍,往缺口湧。城牆上,鬼子從廢墟里爬出來往下扔手榴彈,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好幾個雲梯。衝在最前面的栽倒了,後面的踩過他們的身體繼續往前。雲梯重新架上缺口,戰士們往上爬。孫黑子第一個翻進城裡,腳還沒落地,一個鬼子端著刺刀迎面捅來。他側身一閃,刺刀戳在身後的磚牆上,火星西濺。他掄起槍托砸在鬼子臉上,鬼子悶哼一聲軟了下去。
“往裡壓!別堵在缺口!”
一師的戰士們跟著他湧進南門。
東門外,李眼鏡的二師也動了。迫擊炮把東門城牆炸開幾道裂縫,二師的戰士們架起雲梯往上爬。城牆上往下砸石頭,扔手榴彈,炸下來幾個人,但更多的人爬了上去。
西門外,趙老農的三師也發起了進攻。三架雲梯同時架上城頭,戰士們往上躥。守軍分不清哪邊是主攻,機槍一會兒調往東,一會兒調往西,火力越來越稀。
三面圍攻,城裡的鬼子顧了這頭丟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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