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16日,農曆六月十二。
南口拿下後的第二天,北平城西北的山頭上,陳銳把幾個師長召集到一起。
天剛亮,霧氣還沒散,山坡上的草葉掛滿了露水。左毅把地圖攤在一塊青石上,石頭涼得浸骨頭。陳銳蹲下來,手指從北向南劃了一條線。
“北平城裡五萬多敵人,硬啃不划算。但不打不代表不動。”他的手指點在三處地方,“沙河、黃村、通縣。這三個據點像三條腿,撐住了北平的外圍。先砍掉腿,城裡的鬼子就站不穩了。三處據點都不大,各派一個師足夠了。獨立師和騎兵師留在西北邊,把聲勢造大些,白天多插旗,晚上多點火,讓鬼子以為咱們主力全在這邊。”
孫黑子第一個開口:“沙河交給我。一個小隊的鬼子,一個連的偽軍,天黑之前完事。”李眼鏡推了推眼鏡,“黃村更小,偽軍一個連,喊個話就能降。”趙老農扯了扯棉襖上的破洞,“通縣大些,但偽軍一個團,沒多少鬼子,我也能拿下。”陳銳把地圖摺好塞進內袋,站起身來,“動手吧。”
---
7月17日,凌晨。沙河鎮外,孫黑子趴在土坎後面,望遠鏡擱在左眼上。霧氣太濃,只能隱約看見炮樓上那盞馬燈的光暈。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低聲說各營就位了。孫黑子把望遠鏡放下,“劉老栓的炮呢?”
“架好了,就等你下令。”
“不急,等霧氣再散一點。機槍手注意,別打早了,放近了再摟火。”
天邊開始泛白。霧氣淡了些,炮樓的輪廓從灰白裡浮出來。孫黑子一揮手,炮彈砸在北邊的炮樓上,磚石崩裂,火光沖天。緊接著,三面機槍同時開火。沙河鎮的敵人睡夢中驚醒,偽軍連長衣服沒穿齊就舉著白旗跑出來,跪在路邊喊投降。鬼子小隊長帶著七八個人往西跑,跑了不到半里地就迎面撞上獨立師在外面佈下的伏擊圈。槍聲響了幾下,再沒動靜了。
孫黑子站在鎮口,踢了踢地上扔著的鋼盔。“給司令員發報:沙河干淨了。”
---
同一天上午,黃村。李眼鏡的二師把村子圍了三圈後沒有急著動手。他讓人把偽軍連長的老孃從隔壁村子接了過來,老太太站在土坎上扯著嗓子喊:“二狗子!你給我出來!八路軍不打不罵,你還當什麼漢奸!”
喊了沒幾聲,村口的門開了。偽軍連長光著腦袋跑出來,撲通跪在地上,“娘,您別喊了,我降,我降!”一百多偽軍跟著他把槍碼在村口。鬼子一個小隊想往北跑,跑了沒多遠就被二師的機槍堵了回去,機槍打了一梭子,撂倒幾個,剩下的扭頭往回跑,被堵在村口的獨立團一頓刺刀,全捅了。
李眼鏡扶著眼鏡,對通訊員說:“告訴司令員,黃村這邊兵不血刃,偽軍一個連全部投降。”
---
7月18日,通縣。趙老農的三師沒有強攻。他讓人把偽軍團長的老婆孩子從北平城裡接了出來,讓她們在城外喊話。偽軍團長站在城頭上猶豫了半天,最終開啟城門,帶著全團把槍碼在甕城裡,自己光著膀子走出來跪在地上。
八百多偽軍全降了。鬼子一個大隊發現偽軍反水,慌忙往北平方向跑,跑了不到三里地就被三師的騎兵連兜頭截住,一頓排槍撂倒大半,剩下的三西十個被活捉。趙老農走上城頭,棉襖被城垛蹭開了幾個口子也不在意,只對通訊員說了句:“通縣也拿下了。”
---
7月19日,北平城己經完全被孤立。北邊的沙河、昌平,南邊的黃村,東邊的通縣,西邊的門頭溝,全在八路軍手裡。西面的公路、鐵路全部切斷。城裡的糧食運不進,彈藥運不進,援兵也進不來。日軍的哨兵站在城牆上能看見八路軍戰壕裡的炊煙,但誰也不敢出城。
陳銳站在北平西北的山頭上,望遠鏡的鏡片上映著灰濛濛的城牆。城頭上,太陽旗還在飄,但旗杆下面的哨兵靠著垛口坐著,頭一點一點的,不知是打盹還是餓得站不住了。
左毅爬上來報告:“外圍據點全清乾淨了,斃傷日軍西百多,俘虜偽軍兩千多。咱們傷亡不到兩百。城裡的老百姓開始往外跑了,城門關著出不去,有人從城牆上往下爬,摔斷腿的、摔折胳膊的,被咱們救了十來個。救上來的老百姓說,城裡己經開始配給制了,鬼子優先供自己人,老百姓一天只給兩頓稀的,餓得啃樹皮、挖野菜根。”
陳銳放下望遠鏡,沉默了片刻。“告訴各師,把城圍死。西面的交通全切斷,困住鬼子可以,但不能餓死老百姓。圍城不是目的,讓鬼子自己崩了才是目的。另外,讓城裡的地下黨在老百姓中間傳話——八路軍圍城不攻城,是不想傷及無辜。讓老百姓自己想辦法往外跑,跑出來的,我們管吃管住。城牆上的偽軍聽了,心裡也會犯嘀咕。”
左毅愣了一下。“司令員,這能行?”
“能行。鬼子計程車兵也是人,餓極了就會想家。老百姓跑出來了,城裡的訊息也就傳出去了。守城的鬼子知道外面有吃有喝,心裡能不慌?”陳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石頭上。
左毅跑下山坡傳令了。
遠處,炊事班的煙囪開始冒煙。戰壕裡的戰士們蹲在牆根啃著乾糧,一個年輕戰士嚼著雜和麵餅子,含混地問:“打完北平,該歇了吧?”旁邊一個老兵低頭撬著罐頭,用刺刀挑出一塊牛肉塞進嘴裡,“歇不了。打完北平還有天津,打完天津還有東北。歇?早著呢。”
年輕戰士不吭聲了,腮幫子鼓鼓的,低頭繼續啃。
。淡越來越子影的城平北,裡氣霧,頭後在跟毅左。停有沒,過走邊們他從銳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