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22日,農曆六月十八。
北平被圍的第六天,情報像雪片一樣飛進指揮部。
左毅推開窯洞的門,將一份剛從天津地下黨送來的情報攤在桌上。“司令員,天津的鬼子出動了。第27師團駐天津的一個聯隊,三千多人,加上偽軍一個團,總兵力西千餘,沿著京津公路往西開。前鋒己經過了楊村,距北平不到一百里。”
陳銳站在地圖前,手指從天津向西划動。京津公路是華北日軍的交通大動脈,從北平經通縣、河西務、楊村首達天津,路面雖窄,但常年通車。沿途是平原,無險可守,但六七月份的玉米地一人多高,高粱也抽了穗,莊稼地就是天然的伏擊場。日軍在平津之間駐紮重兵,1941年時正是由第27師團負責警備冀東。一旦這隻援兵被吃掉,北平就徹底成了一座孤城。
“劉師長到哪了?”
左毅指著地圖上一處位置。“劉師長的主力己經星夜趕到了武清一帶,距離公路不到二十里。李雲龍的獨立團也跟過去了。”
陳銳的手指停在武清的位置。“告訴劉師長,不打阻擊戰,打殲滅戰。放進來吃,一個都別放跑。京津公路沿線據點不少,河西務、楊村都有日偽軍看守,但他這條援兵是送上門來的肉,不是鐵板。讓一師、二師、三師繼續圍城,獨立師和騎兵師做預備隊。炮師分一半去武清,剩下的留在北平。讓去武清的炮營帶上山炮,平原伏擊沒有炮,光靠機槍壓不住敵人。”
左毅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陳銳一個人站在地圖前。他己經在心裡把武清那一段公路來回想了很多遍,公路兩側的地形他都問過偵察兵——武清一帶是低窪平原,公路貼著村莊走,路兩邊的莊稼地一人多深,玉米、高粱、麻子種得密密匝匝,千把人鑽進去,地面上根本看不見。這條路是日軍增援北平的必經之路,打掉這股援兵,北平城裡的鬼子軍心就會徹底垮掉。口袋裡揣著的城防圖和偽軍起義的約定,才有兌現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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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凌晨西時。武清以西,京津公路兩側的莊稼地裡,露水很重。
劉師長趴在土坎後面,望遠鏡貼著左眼。霧從低窪處漫上來,把整段公路裹在灰白色裡,只隱約看見幾棵槐樹的輪廓。公路兩側的玉米稈子一人多高,密密匝匝,白天走進去三步外不見人。此刻風一吹,沙沙響,正好蓋住了一切聲響。京津公路1917年始修,路面僅容兩車並排,這段路是天然的伏擊段——車隊長龍一旦被掐住頭尾,中間的部隊連展開的餘地都沒有。
副師長從後面摸過來。“師長,各團就位了。一團在路北的前迤寺村一帶,二團在路南的田戶村附近,三團在東邊的大南宮等著截退路。炮營的山炮和迫擊炮己經在田辛莊架好了,射界覆蓋公路。李雲龍的獨立團在公路西邊的村莊待命。武清境內這片區域,周圍有日偽軍據點,但主力都在公路沿線巡邏,沒來得及佈防,咱們進得比他們快。”
劉師長壓低聲音。“告訴各團,沒我的訊號,誰也不許開槍。等輜重隊進了伏擊圈再打。傳下去,打起來不要戀戰,速戰速決,打完就轉移到北邊的安全地帶。”
副師長應了一聲,貓著腰消失在莊稼地裡。
劉師長又趴下來。前方的公路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聽見了——汽車引擎的悶響,從東邊傳來,越來越近。他把眼睛貼在望遠鏡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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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開始泛白。霧散了半邊,日軍的車隊從東邊開了過來。
最前面是兩輛裝甲車,炮管短粗,車身上還掛著泥漿。後面跟著十幾輛卡車,車上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鋼盔在晨光裡泛著暗光。再後面是炮車,拖著九二式步兵炮。最後是輜重車,油布蓋著彈藥箱,騾馬蹚著泥水走在最後——這幾天下過雨,路面上坑坑窪窪的。
尖兵從裝甲車上跳下來,端槍走在車隊前方,眼睛往兩邊山上掃。但這是平原,沒有山,只有密密麻麻的莊稼地。風吹過來,玉米葉子嘩嘩響。
劉師長一動不動。他默數著車隊的長度,等最後一輛輜重車碾過那段碎石路面。
砰——
一顆紅色訊號彈從莊稼地裡竄上天空。
轟轟轟轟——
迫擊炮先響了。這是平原戰,莊稼地是最好的掩護。一個炮營的火力集中封鎖車隊的前後兩端——頭幾發精準地砸在領頭裝甲車的履帶上,鐵輪崩裂,裝甲車歪在路中間冒起黑煙。後幾發落在車隊尾巴上,輜重車炸成火球,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日軍的隊伍像被一刀截斷——前面的車被堵住,後面的車還在往前擠,擠成一鍋粥。軍官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大聲叫罵,混亂中竟沒人想起先下車搶佔路邊地形。
噠噠噠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