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25日，農曆西月廿二。
兩端的碉堡拔掉後，中間的五座成了甕中之鱉。
左毅把情報攤在桌上，指著地圖上標紅的位置。“司令員，中間的五座碉堡被圍了三天，鬼子的糧食快吃完了。滄州的援兵己經集結了兩個中隊，準備強行打通公路。德州的鬼子也在往北調兵，想兩面夾擊。”
陳銳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滄州向南移動。鬼子急了，急了就好。急就會出錯，出錯就是送死。
“告訴孫黑子，圍住就行，不要攻城。二師在公路兩側設伏，打滄州的援兵。三師在鐵路兩側設伏，打德州的援兵。獨立師和騎兵師在中間機動，哪裡吃緊就頂哪裡。劉老栓的炮分成兩半，一半跟二師，一半跟三師。援兵來了就打，打完了繼續圍。”
左毅問：“司令員，碉堡裡的鬼子要是突圍怎麼辦？”
陳銳轉過身。“突圍更好。出了碉堡，在野地裡打，比打碉堡容易多了。告訴各師，碉堡裡的鬼子要是出來，就放他們出來，等他們到了開闊地再打。”
5月25日，夜。沒有月亮。滄州以南的公路上，二師的戰士們趴在莊稼地裡，槍口對準公路。
李眼鏡蹲在土坎後面，望遠鏡貼在左眼上。公路在夜色裡泛著白光，路面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師長，鬼子今晚會來嗎？”
李眼鏡把望遠鏡收起來。“會。碉堡裡的鬼子斷糧了，再不去救，不用咱們打，他們自己就餓死了。告訴弟兄們，不要急，等著。”
凌晨二時，北邊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十幾輛卡車，開著大燈，從霧裡鑽出來，慢吞吞地往南開。車上是荷槍實彈的鬼子兵，鋼盔在車燈下反著光。帶隊的是一箇中佐，坐在第一輛車裡，手裡拿著地圖，不時抬頭看看窗外。
李眼鏡沒動。等著。等車隊全部進了伏擊圈。
轟轟轟轟——
迫擊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在車隊中間，炸翻了兩輛卡車。公路被堵住了，後面的車剎不住，撞上來，擠成一團。
噠噠噠噠——
公路兩側的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潑下去。鬼子從車上跳下來，趴在公路邊上還擊，但兩邊都是莊稼地，子彈從黑暗中飛來，看不見人，只聽見聲音。帶隊的中佐剛從車上跳下來，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胸口，連哼都沒哼就栽倒在路邊。
打了不到兩個時辰。兩個中隊的鬼子，報銷了大半，剩下的連滾帶爬往回跑。
李眼鏡站在路邊，把歪斜的眼鏡扶正。“給司令員發報：滄州援兵，打退了。”
幾乎同時，南邊也傳來了槍聲。德州的援兵，一個大隊，沿著鐵路往北開。三師在鐵路兩側設了伏，等鬼子進了伏擊圈，迫擊炮響了。炮彈砸在鐵軌上，炸斷了鐵路。火車癱在路基上，後面的車廂撞上來，擠成一團。
噠噠噠噠——
三師的機槍響了，子彈打在車廂上叮叮噹噹。鬼子從車廂裡跳下來，趴在路基邊上還擊。打了不到兩個時辰，一個大隊的鬼子報銷了大半，剩下的往南跑。
趙老農站在路基旁邊，棉襖上又多了幾個彈孔。“給司令員發報：德州援兵，打退了。”
凌晨五時，天邊開始泛白。中間的五座碉堡裡的鬼子聽見援兵的槍聲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最後停了。他們知道，援兵沒了。
孫黑子蹲在最中間那座碉堡的外面，嚼著一根草。他沒有下令攻城，只是圍著。圍到鬼子斷糧斷水，自己出來投降。副師長爬過來。“師長，鬼子會不會突圍？”
孫黑子把草吐掉。“會。等他們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出來。告訴弟兄們，眼睛瞪大點，別讓鬼子跑了。”
5月26日，第一座碉堡裡的鬼子撐不住了。一個小隊的鬼子端著刺刀衝出碉堡，嗷嗷叫著往北跑。跑了不到半里地，被一師的機槍堵住了。子彈掃過去，鬼子倒下一片，剩下的跪在地上舉手投降。
孫黑子站在碉堡門口，看著那些投降的鬼子兵。“給司令員發報：第一座，拿下了。”
5月27日，第二座碉堡裡的鬼子也撐不住了。他們沒有突圍，而是在碉堡頂上掛出了白旗。孫黑子派人進去受降，碉堡裡的鬼子己經斷水兩天了，嗓子幹得說不出話，一桶水端進去，幾個人搶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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