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惠裡的記憶不斷在吉姆的腦海中鋪開。
不,這並不是像看電影一樣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圍觀對方記憶;甚至也不是像觀看擬感電影那樣,跟隨著電影主人的視角重新感知經歷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吉姆關於“我”的概念完全消融了,他完全是以林原惠裡的心態,重溫了一遍過去的那些記憶。
這類似閃回現象,只是閃回的那些畫面並不屬於自己。
而隨著針管裡的深藍色液體緩緩推入她的靜脈,那些回憶的畫面開始加速了。
日神病毒——用於刺激前額葉皮質再發育的轉基因病毒。若是單獨注射的話,甚至會完全壓制住邊緣系統,將人變成行事風格超然理性,甚至需要靠外界強制命令才會行動的殭屍人。
在日神病毒注入以後,惠裡感覺自己開始能夠剋制住對於吉姆·雷特的強烈殺意了。
並非消失,而是能夠抑制住——那種衝動從難以忍受的“餓”,變成了只是很想要的“饞”。
雖然神經訊號交流的強度與頻率都上升了幾個層次,但邊緣系統與前額葉皮質之間卻是再度達成了新的動態平衡。
若是從外人所能觀測到的行為層面來看,她似乎再度變得正常了。
但從惠裡自己內省的視角來看……
我開始能真正看清楚這個世界了。
惠裡是這樣認為的。
只是,她所能夠看清的大多數東西,都無法訴諸人類的語言——哪一種都不行,她全都試過了。
日語、中文、英語、芬蘭語、愛斯基摩語……
在注射完日神病毒的兩天後,她完整學習一門語言的時間大概是兩個小時——這個速度受限於眼動閱讀學習資料的上限,並非是大腦處理學習的極限。
而在完整掌握了五門語言以後,她直接放棄了這樣低效率的方式,開始從底層原理直接學習語言形態。
分析語、屈折語、黏著語、多式綜合語……
但無論是怎樣的底層邏輯,這些語言形態都無法用來描述自己“直覺”所能感受到的東西。
語言是思維的腳手架,但現如今她所能夠搭建的大樓要遠超過普通人心智的規模。再繼續用人類語言這種脆弱簡陋的“竹製腳手架”,已經完全無法滿足她搭建全新心智大樓的需求。
她需要找到更為高效的工具,譬如AI留下來的程式語言,譬如數學。
記憶到這裡,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惠裡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不再能連貫成為正常的時間因果軸——過去的記憶,當下的經歷以及對於未來的預測糾纏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她的思維也開始變得極度抽象。
惠裡不再是透過自言自語的“心之聲”,或者想象中的一幅幅畫面來進行思考,而是透過難以理解的數學、幾何畫面以及無數張人臉來輔助思考。
在那之後,唯一還算有著連貫因果邏輯的記憶便只有一件事情,或許是足夠強烈的悔恨感維持了它的連貫——隨著有關“虹橋腦區寄生蟲”的情報不斷更新,在知曉了甚至奧林匹斯秩序都派人來到安置區調查以後,她的家人們也終於給自己注射了“日神病毒”。
只是這次送貨上門的不再是網購渠道,而是那個自稱有阿波羅生物背景的暗網醫生自己找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