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三次測驗後,訓練場上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緊繃、刻苦。
對於排名靠前的幾人而言,下次測驗若進步遲緩,額外藥劑的供給便可能被取消,這關乎切身利益,無人敢懈怠。
而對於大多數排名中後段的學員來說,他們早已拋卻了進入內城的幻想,將全部目標鎖定在“淬體三層”——這是留在鬣狗幫的最低門檻。若一個月後無法達到,便只能收拾鋪蓋,滾回原來的聚集地,繼續做那看不到盡頭的苦力。即便比常人多幾分力氣,也依舊翻不出底層命運的泥潭。
此外,這些天的相處,哪怕是最為木訥或年幼的學員,也在這小社會的浸染下,無師自通地明白了“人情世故”四個字的份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需經營。
在許多人看來,無論自己最終去向如何,若能提前與那些註定會留在鬣狗幫、甚至有望進入內城的“潛力股”搞好關係,總歸沒有壞處。
於是,排名前列的學員,自然成了眾人有意無意圍繞的中心。其中風頭最盛的,莫過於已突破淬體二層的圖南、閻亮、張林,吳生四人。
尤以閻亮為甚。他能說會道,善於表演,懂得在恰當的時候展現“謙遜”或“慷慨”,每次休息或用餐時,身邊總不乏湊趣搭話、陪笑附和之人。
當然,也有人私下對此嗤之以鼻,認為即便閻亮將來真有了出息,好處也輪不到他們這些泥腿子。
但現實往往如此——身處某種環境,若無足夠實力自立,便難免被其無形規則裹挾。無論主動還是被動,在閻亮這類“焦點人物”高談闊論時賠個笑臉,路上遇見時點頭致意,已成為許多人下意識的生存策略。
然而,在這股微妙的社交熱潮中,吳生和莫漢所在的角落,卻始終維持著一種異樣的冷清。
原因不難理解。一來,兩人性格使然,都不熱衷無謂的閒談與應酬;二來,許文博事件如一片陰雲懸在吳生頭頂,讓許多人心存顧忌,不願與之走得太近,生怕無端惹上麻煩。
儘管如此,也無人蠢到去主動招惹他們。吳生的天賦與拳力擺在那裡,當日他當著郭輝的面一拳砸翻廖星的狠戾場面,許多人記憶猶新。
而且,最近不知從何處傳開的風聲——有人親眼看見,吳生和莫漢每天下午,都會跟著鬣狗幫的正式成員前往內部人員食堂用餐,且分文不花。
這訊息如石子入水,激起微瀾。它讓更多人意識到,吳生二人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孤苦無靠,他們背後,同樣有著屬於自己的人脈與倚仗。
而得知此事後,反應最大、情緒最為複雜微妙的,並非旁人。
正是閻亮。
閻亮顯然起了別樣心思。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吳生和莫漢,裝作隨口閒聊,實則總想把話題引向帕薩,打聽那位正式成員的背景與喜好。當隱約覺察帕薩或許與莫漢有親戚關係後,他的熱情更是毫不掩飾,變得露骨起來。
路上偶遇,他會揚起誇張的笑臉,熟絡地打招呼;休息間隙,他會湊過來,試圖開啟一些朋友間的話題,儘管莫漢通常反應冷淡。
這天午飯時,閻亮又端著餐盤,笑嘻嘻地湊到莫漢附近坐下,沒話找話地聊起訓練場伙食。
莫漢應付兩句,等他走開,才對著吳生無語地搖頭:“這人到底什麼意思?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吳生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頭也不抬:“看你跟帕薩有關係,想搭上這條線而已。”
“搭我的線?”莫漢差點被氣笑,“他忘了跟咱們有什麼過節了?再說了,他天賦不差,估計跟你一樣都能進內城,到時候我這‘線’還有什麼用?”
吳生這才抬眼,平靜分析:“那是他和我的矛盾,與你表面並無直接衝突。另外,雖然只有一個月,但並不妨礙他想嘗試動動嘴皮子就從你身前謀好處,比如吃免費的飯,至於進了內城之後?那時他自然會去尋找新的、更有價值的線。對他而言,這只是毫無成本的嘗試,成了賺到,不成也無損失。”
莫漢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就算沒仇,知道了他們是些什麼貨色,我也不會跟這種人交朋友。表面裝得像模像樣,骨子裡比廖星那種貨色還讓人膈應!”
聞言,吳生停下筷子,看向莫漢,眼神變得認真:“莫漢,聽著。如果一個月後,我進了內城,而你加入鬣狗幫,你要適當淡化跟我的公開聯絡,多跟你所處環境裡的其他人經營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少有的慎重:
“我擔心……如果我在內城招惹了麻煩,敵人可能會透過你,來對付我。”
莫漢並非不懂這些,他只是不願把友情放在功利的天平上衡量。他沉默了幾秒,重重點頭:“我明白。放心吧,分寸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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