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看向房間的位置，只見竹屋內此刻死氣繚繞，顯然是裡面的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阿呆痛苦地低下了頭，“原本弟子以為，凡塵之事並非我等修士該縈懷的羈絆，斬斷俗緣方能心無旁騖證道長生。”
“可這數十年化凡打鐵，養父母的一碗熱粥，鄰里的一聲問候，還有娘子趴在竹窗看我揮錘時的笑眼……早已刻進了我的神魂。”
阿呆指尖微微顫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弟子悟的道是親情，可如今連最親的人都護不住，這道……修來何用？”
洛川望著竹屋內愈發濃重的死氣，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暖意：“道無定法，情非桎梏，你悟的凡親化道境，本就該在悲歡離合中淬鍊。”
“她壽元將盡是天道輪迴，你能陪她走完最後一程，便是這道的圓滿，也是你突破真正化神的契機。”
話音剛落，竹屋的門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一位白髮老嫗躺在榻上，氣息微弱卻朝著阿呆的方向伸出手。
阿呆渾身一震，踉蹌著撲到榻前，緊緊握住那隻枯瘦的手，淚水終是決堤而下：“娘子……”
劉萍梅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顫聲道：“阿呆……不怪你……我本就是凡人…壽命不過幾十載，能夠陪著你，已經如願了。”
洛川邁步走了過來，看著床榻上的劉萍梅，輕聲道：“萍梅，好久不見了。”
“你…你是洛叔？”劉萍梅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俊俏的青年，不敢相信，他就是照顧自己很多年的洛叔，也是自己最尊敬的長輩。
劉萍梅想要站起身子給洛川跪拜，卻被洛川拉住手臂，輕聲道：“不用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洛叔…您也是仙人嗎？”
洛川並沒有隱瞞劉萍梅，微微點了點頭後，拿出一枚丹藥放在她的口中，“此丹藥能夠為你續命十年，雖有違天道，但你叫了我洛叔這麼多年，也算是全了這份凡塵情分。”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淌遍劉萍梅四肢百骸，她原本微弱的氣息驟然平穩，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一絲血色，眼中的渾濁褪去些許清明。
阿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淚水還掛在臉頰，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娘子？”
劉萍梅輕輕點頭，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指尖雖仍帶著涼意，卻多了幾分氣力：“傻夫君，有洛叔幫忙，往後十年，我還能看著你打鐵，看著山谷的花開花落。”
“嗯嗯……”
洛川立於榻邊，目光掠過相擁的二人，神色依舊平靜，卻悄悄收起了繡袍，轉過身子道：“看來你是沒辦法前往雨之仙界了。”
阿呆有些痛苦的低下了頭，“師尊，弟子…想要陪著萍梅走完最後一天，還請師尊能夠成全。”
“罷了……隨你吧。”洛川緩慢的轉過身子，單手背在身後道：“阿呆，好好陪著萍梅吧，我先回去了。”
“洛叔……”劉萍梅叫住了洛川，許久才開口道：“謝謝您…萍梅原本想過給您養老送終，現在看來…萍梅要先行一步了。”
“多謝洛叔多年來的照顧，萍梅感激不盡，若有來生，萍梅定會報答洛叔的恩情，萍梅在這裡給您叩首了。”
劉萍梅與阿呆兩個人共同跪在地上，朝著洛川的位置叩首再拜，眼眸中充斥著多年來的情感與悲痛。
或許這次相見，就是她與洛叔最後一次見面了。
洛川苦澀一笑，眺望著蔚藍如海的天空，道：“三百春秋枉世間，萬千人寰極靈願。聽得幾許孟婆言，殘卷塵埃風雲淡。”
“你們兩個人，好自為之。”
洛川最後看了眼身後的兩個人，轉身便消失在原地，彷彿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裡似的，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特殊能量波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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