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光陰彈指而過,昔日靈氣充裕,血氣蒸騰的血神星,早已徹底淪為一座葬神屠仙的人間煉獄。
天穹被永不散去的猩紅陰霾牢牢遮蔽,日光徹底斷絕,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暗沉的血色。
大地開裂,溝壑縱橫,每一道縫隙中都湧動著黏稠的黑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之氣。
曾經巍峨的山川盡數崩塌,斷裂的峰巒堆疊在一起,化作無邊無際的屍山。
修士,凡人,妖獸,飛禽的殘軀層層疊疊,早已分不清彼此,腐爛的血肉與乾涸的血塊凝結成堅硬如鐵的死土,踩上去只發出沉悶而黏膩的聲響。
城池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斷壁殘垣浸泡在血流成河的血色汪洋之中。
河水翻湧著泡沫,漂浮著破碎的法器,斷裂的骨骼,焦黑的衣帛,順著地勢緩緩流淌,匯入大地深處的血泉,將整顆星球的根基都染成了淒厲的紅。
空氣中瀰漫著濃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死氣,億萬冤魂被強行禁錮在天地間,無法輪迴,無法消散,只能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嚎與嗚咽。
如同萬千厲鬼在同時哭嚎,聽得人神魂刺痛,心神欲裂。
那些被抽出的姚家弟子魂魄,被盡數鎮壓在一盞盞幽暗的油燈之內,燈火幽幽跳動,將魂體灼燒得滋滋作響。
無盡的痛苦嘶吼被封印在燈芯之中,成為這顆死星上最絕望的背景音。
天地間再無半分生機,再無半分聲響,唯有風聲卷著血霧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骨屑與血塵,在死寂的大陸上盤旋,散落,迴圈往復,永無止境。
哪怕是血神子此刻也被封印在油燈當中,每日承受萬箭穿心與剝皮抽筋帶來的痛苦。
星球最高處的孤峰之上,洛川孤身一人,緩緩跪下。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肩頭,沾滿了血汙與塵埃,曾經凌厲如神魔的身軀,此刻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死寂。
他的雙手撐在冰冷的血土之上,脊背微微弓起,再也沒有了之前屠星滅族時的狂傲與狠厲,只剩下無盡的悲愴。
洛川緩緩抬起頭,那雙早已化作血色的眼眸之中,沒有淚水,只有兩行滾燙的血淚,緩緩滑落。
血淚劃過冰冷的臉頰,滴落在腳下的血土之中,瞬間蒸發,化作一縷淡淡的血霧。
看著腳下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看著這顆被自己徹底毀滅的星辰,看著被牢牢護住的姚惜雪與姚星海安靜的殘軀。
此刻的洛川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沒有橫掃強敵的傲然,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空洞與荒蕪。
仇報了。
恨消了。
敵人滅了,族門屠了,所有加害過他的人,都付出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代價。
可他的雪兒,再也不會笑著撲進他的懷裡。
那個會溫柔喊他夫君,會在危難時想要自爆玉簡護他周全的女子,永遠地離開了。
那個在最後一刻幡然醒悟,以命換命的父親,永遠地消散了,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洛川微微顫抖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血淚,不斷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