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此言,是想告知晚輩,天並非永恆不變,也並非不可撼動?”
“世間從無絕對的至高之物,天,既不是具體的有形之物,更不是所謂的唯一大道。”
洛川緩緩端起茶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深邃神色,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透著道韻。
“它是億萬生靈生生不息的意念匯聚,是無數修士修行悟道的意志凝結,是你我此刻靜坐亭中的感悟。”
“風吹竹影動,茶暖沁心神的每一個當下,是世間萬物運轉的點滴痕跡。”
“你此刻問我何為天,倒不如先問問自己,你心中的天,究竟要守護什麼,又想要與之相爭什麼。”
“想通此事,比糾結天為何物,更為重要。”
李倩梅聽得心頭一震,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亭外的竹葉簌簌聲,彷彿在此刻變得緩慢無比,每一絲聲響,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李倩梅緩緩抬眼,看向洛川的眸中,已然沒有了先前的茫然無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豁然開朗的求索亮意。
可隨即,又有新的疑惑湧上心頭。
“前輩之意,晚輩隱約明白,天並非高懸於蒼穹之上,而是存於己身,融於萬物之間。”
“可若是如此,為何我等修士突破境界之時,依舊要遭遇天道雷劫的考驗?”
“那毀天滅地的雷劫,吞噬無數修士修為性命,難道不是天對修士逆天而行的懲戒嗎?”
洛川輕輕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轉而望向亭外蜿蜒流淌的淮水,看那清澈水流撞擊在青石之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又順勢流淌而去,不曾有半分停歇。
“雷劫從來都不是天的懲戒,更不是對修士的打壓。”
此刻洛川的聲音平緩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直指本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李倩梅耳中:
“世間生靈,欲要成長蛻變,必然要歷經磨難。”
“稚鳥學飛,要經歷無數次摔落,方能展翅翱翔;幼苗破土,要頂開厚重頑石,方能向陽生長。”
“雷劫之於修士,便如同摔落之於稚鳥,頑石之於幼苗,從不是奪命的劫難,而是天道給予修士的試金石。”
“試你的道心是否堅定如鐵,試你的靈力是否純粹無暇,試你是否能在生死絕境中,守住本心,尋得那一線生機,完成蛻變。”
洛川抬手虛指,一縷清風順著他的指尖,悄然拂過亭外竹梢,帶下一片剛抽芽的嫩綠竹葉。
那葉片在空中緩緩旋轉,輕飄飄落下,恰好安靜地落在李倩梅面前的石桌之上。
陽光透過亭頂的縫隙,溫柔灑下,落在這片嫩綠竹葉上,映出葉片上細密清晰的脈絡。
那脈絡縱橫交錯,宛若修士體內流轉不息的靈脈,透著生命的紋路。
“你看這片竹葉,春生夏長,秋枯冬落,看似自始至終都在順應天道時序,不曾有半分違背,可它抽芽之時,要奮力掙破竹籜的層層束縛。”
“生長之時,要拼命汲取晨露與陽光,努力向上生長,即便到了枯萎飄落之期,也會化作養分,滲入土壤,滋養來年的新竹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