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連道非才緩緩眨了眨乾澀的雙眼,望著氣息微弱,始終沉寂不動的洛川,低聲喃喃自語,語氣滿是煩躁與困惑。
“你這傢伙,數年前莫名其妙從虛空亂流裡砸落至此,落到本王的地盤。”
“明明肉身溫熱,氣息尚存,生機從未斷絕,偏偏就這麼一直躺著,不聲不響,不醒不動,簡直怪異至極。”
心中煩悶難耐,連道非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形,抬腳輕輕踢了踢洛川的身軀,動作看似粗魯,實則刻意收了全部力道,語氣帶著少年般的桀驁與不耐。
“喂!地上躺著的傢伙,趕緊給本王醒過來!別一直躺著裝死,本王在這破地方快被悶瘋了!”
整片碎星崖死寂萬年,除了偶爾掠過的隕石破空之聲,再無半點聲響。
百年孤寂,無人言語,無人相伴,對於天性跳脫,嗜鬧好動的連道非而言,無疑是極致的煎熬折磨。
他俯身伸手,摩挲著自己雜亂的胡茬,目光落在洛川蒼白卻輪廓精緻、稜角分明的面容上,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過對方的臉頰,眼底帶著幾分自戀的讚歎:
“我哥從前說得果然沒錯,諸天外界的修士,生得確實俊俏周正。”
“你這容貌,勉強能趕上本王三分風姿,也算難得。”
讚歎轉瞬即逝,無盡的煩躁再次席捲心頭。
連道非直起身形,狠狠抓撓著自己打結的亂髮,語氣暴躁抓狂:“可俊俏有什麼用!不醒就是不醒!”
“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一無所有,本王守著你熬了這麼久,簡直快要無聊瘋癲了!”
自此,又是數月漫長枯守。
日復一日的孤寂等待,徹底磨平了連道非所有的耐心,將他逼得近乎癲狂。
荒蕪死寂的殘破星體之上,只見他時而圍著洛川的身軀瘋狂轉圈踱步,腳步雜亂急促。
時而蹲在地上,伸出手指反覆戳弄洛川沉寂的臉頰,喋喋不休地嘶吼催促。
他腳邊散落著幾塊黯淡無光的碎靈石,這是百年間他從星體廢墟中搜尋到的僅有的零碎物件,也是他百年來唯一的消遣玩具。
這片絕境無晝夜更替,無日月輪轉,混沌昏暗是永恆的基調。
唯有偶爾有燃燒的隕石拖著赤紅尾焰,劃破漆黑死寂的虛空,轉瞬即逝,帶來剎那間的微弱光亮,而後便重歸無邊黑暗。
百年時光,漫長孤寂,足以磨滅一切心性。
最初之時,連道非還會耐心計數時日,測算枯守的歲月。
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複等待,讓他徹底放棄了計時。
從此,他的日子只剩下無盡的重複,踢打,呼喊,靜坐,發呆,迴圈往復,無休無止。
他也曾無數次試圖催動自身磅礴的仙族靈力,渡入洛川體內,想要強行喚醒這位沉睡的陌生修士。
可每當仙元觸碰到洛川的身軀,一層隱匿在皮肉之下,浩瀚霸道的道古之力便會驟然迸發,瞬間彈開他的靈力。
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震得他指尖發麻,手臂酸脹,疼得齜牙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