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輕輕籠罩住落花村,夕陽把院落裡的青磚地面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晚風捲著淡淡的花香,穿過木窗,輕輕拂動屋內簡陋卻整潔的桌椅。
飯桌之上擺著幾樣樸素的家常菜,清炒山野菜,燉得軟爛的山間菌菇,還有一碗香氣撲鼻的雜糧米飯,簡簡單單,卻是尋常人家最安穩的煙火滋味。
小小的洛念安扒拉著手裡的碗筷,圓圓的小臉微微鼓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不情願。
孩童心性直白又純粹,心裡藏不住半點心事,滿腹的委屈與不解全都寫在了稚嫩的眉眼之間。
方才村口孩童們嬉笑打鬧的模樣還在腦海裡盤旋,同伴們自由自在奔跑嬉戲,兜裡揣著香甜野果,無憂無慮肆意玩耍。
對比之下,自己每日被拘在小院之中,日日面對枯燥晦澀的書卷文字,日復一日重複認讀背誦,這份落差讓小小的少年心底愈發煩悶。
洛念安放下手中木筷,微微歪著腦袋看向身側端坐的洛川,語氣裡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撒嬌,又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委屈。
“爹,每日都要讀書認字,真的太無趣了。”
“村口大牛他們每日都能在外玩耍嬉戲,還能採摘山野鮮果,追逐林間飛鳥,日子看著快活極了,我也想跟著一同出去玩耍。”
話音稍稍一頓,洛念安垂下小小的腦袋,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碗邊緣,方才村口孩童閒言碎語帶來的芥蒂再次湧上心頭,小聲嘟囔著開口。
“還有村裡不少人私下議論,都說我並非爹親生的孩子,每每聽見這些話語,我心裡都格外不舒服。”
洛川聞言,原本溫和淡然的眼眸微微一動,抬眸看向眼前滿心不安的小小孩童。
兩個月朝夕相伴的照料相處,當初那個蜷縮在深山之中,如同小野獸一般戒備兇狠的棄嬰,早已褪去滿身野性粗莽。
在安穩溫暖的呵護下,他長成了眉眼清秀、懂得禮儀規矩的孩童。
洛川身姿端正坐在木凳之上,一身素雅布衣溫潤乾淨,周身沒有半分曾經叱吒諸天的磅礴氣勢,只剩下凡塵凡人的溫和沉穩。
洛川緩緩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洛念安柔軟的頭頂,掌心溫度溫和安穩,撫平孩童心底躁動不安的情緒。
低沉溫潤的嗓音緩緩響起,語氣堅定無比,沒有絲毫遲疑:“旁人隨口閒話不必放在心上,在爹心裡,自將你帶回這座小院的那一刻起,你便永遠都是我的親生兒子,這份情誼,從來不會因為旁人三言兩語而改變。”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帶著足以讓人安心的力量。
洛念安抬起滿是稚氣的小臉,漆黑的眼眸裡瞬間亮起光芒,方才縈繞心頭的委屈消散大半。
可一想到村裡孩童時常拿身世調侃自己,心底依舊憋著一股小小的火氣,小小的拳頭下意識微微攥緊,少年意氣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
“可他們總是反反覆覆這般言說,若是往後再有人這般議論詆譭,我定然要好好教訓他們一番,不讓他們再隨意亂說閒話。”
看著孩童眼底一閃而過的執拗銳氣,洛川輕輕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頭,神色平和淡然。
並未斥責孩童幼稚的想法,只是輕聲勸慰:“口舌閒話如同山間清風,聽過便散,不必為此動氣爭執。言語傷人終究淺薄,莫要因為無謂瑣事,壞了自身心性氣度。”
洛念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孩童心思簡單,尚且無法領悟這般深沉的道理,只是牢牢記住了父親篤定的話語,知曉自己始終擁有安穩依靠。
洛川收回手掌,目光落在桌上尚未吃完的飯菜上,語氣放緩,帶著日常叮囑的溫和說道。
“飯菜趁熱慢慢吃完,夜色漸深,吃完之後便早些回屋歇息休養,養足精神,明日晨起依舊要靜心讀書習字,切莫懈怠偷懶。”
“嗯嗯,孩兒記住了。”洛念安乖巧應聲,收斂心底紛亂思緒,拿起木筷低頭認真進食。
院內晚風靜謐,落花簌簌飄落,父子二人默默用餐,沒有過多言語,平淡的相處之中,滿是尋常人家溫馨安穩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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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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