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久久佇立，默然凝望，心神紛亂翻湧，許久之後，她方才斂去眼底所有複雜心緒。
身姿微躬，對著洛川鄭重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恭敬禮數，姿態謙卑，滿心鄭重。
“晚輩數十年前，曾與老人家有過一面之緣。今日再度相逢，已是二度相見，不知老人家，可還記得晚輩？”
柳眉聲線輕柔婉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
洛川凝視著眼前清麗絕世的眉眼，腦海中緩緩回溯半生記憶，細細梳理過往相逢的所有人影蹤跡。
片刻之後，他眼底思索之色緩緩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淺淡的笑意，沙啞蒼老的嗓音緩緩響起，溫和而平靜：
“歲月漫長，相逢無數，前塵舊跡，老夫已然記不清了。”
柳眉聞言，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淡淡的失落，卻很快釋然，輕輕頷首，柔聲說道：“世事浮沉，歲月忘機，記不得，亦是尋常。”
話音稍頓，柳眉再次抬眸望向洛川，眼底縈繞著久久不散的熟悉與迷茫，輕聲追問：“只是晚輩心中始終困惑，每一次見到老人家，都會生出一種極為深切的熟稔之感。”
“這份熟悉，並非數十年前那一面之緣所有，彷彿源自更久遠的過往，縹緲難尋。”
“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您的名諱？”
洛川眸光平和，不藏波瀾，坦然應答：“老夫名洛川。”
“洛川……”
柳眉低聲默唸這兩個字，秀眉再度緊緊蹙起，心頭飛速檢索著修行界，凡塵世間的所有記載。
片刻思索之後，柳眉眼中閃過一絲遲疑與恍然，輕聲確認道：“可是數十年間，遍歷諸國，教化萬民，名震整片朱雀星的趙國大儒，洛川先生？”
“正是老夫。”洛川微微頷首，眼底沉澱著半生滄桑，眸光深邃如海，容納天地百態，平靜無波。
柳眉怔怔佇立原地，細細回想良久，翻遍自身所有記憶，宗門典籍，世間傳聞，始終找不到半分與眼前老者契合的舊日淵源。
可那股深入神魂，刻骨銘心的熟悉感，還有心底驟然翻湧的尖銳刺痛，卻真實得無以復加。
尤其是望著對方垂暮蒼老，飽經風霜的模樣，那刺痛之中，又莫名纏繞著濃濃的悵然。
酸澀與惋惜，百感交集，糾纏不休，讓她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魂帝始終想不明白，一位凡塵儒家老者，與身為修仙修士的自己，本是仙凡兩隔，道途迥異。
無淵源，無交集。
為何會讓自己生出這般痛徹心扉，似曾相識的詭異羈絆。
許久，柳眉輕輕嘆息一聲，壓下心底所有紛亂複雜的心緒，對著洛川微微欠身，輕聲道：
“是晚輩唐突叨擾了。既然無緣溯源，那晚輩便不再打擾先生清修行路，就此告辭。”
說罷，柳眉便欲轉身踏空離去。
就在柳眉身形微動的剎那，洛川略顯沙啞的蒼老嗓音輕輕響起，將她挽留：“姑娘且慢。未知姑娘芳名？”
柳眉轉身回眸，絕世容顏上綻開一抹溫柔動人的淺笑，眸光澄澈溫婉，足以撫平世間萬千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