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盆裡的紅籮炭偶爾炸開一朵火花，噼啪一聲響。劉淵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封信，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他看了兩遍，又從頭掃了第三遍。
星海的字還是那個德行，橫不平豎不首，跟狗爬似的。但好歹把話寫明白了，林如海收到回京旨意，當天就交接了公務，連夜收拾行裝，一刻不等。星海勸他等開春再動身，說路上雪大，年關又不太平，可林如海只回了一句“林家有女在京，盼父久矣”，，執意上了路。
劉淵把信紙拍在桌上，拇指在額角揉了揉。這老頭，急什麼，閨女在他這兒養得好好的，胖了一圈都不止。可轉念一想，要是自己閨女在別人家，他也坐不住。
“來人。”
門外親兵探進半個身子。
“叫趙鎮來。”
親兵應聲退下，腳步聲漸遠。劉淵將信紙折起塞進袖中，起身走到窗前。院裡臘梅開了大半，黃瓣綴在枯枝上，香氣透窗而入。他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紙張嘩嘩作響。
廊下傳來腳步聲，沉穩紮實，一步一聲。
趙鎮進門帶了一身寒氣，臉上舊疤被風吹得泛紅。站定後抱拳：“王爺。”
劉淵回身走到桌前，抽出信擱在趙鎮面前。
趙鎮垂眼掃過，不伸手觸碰，看了幾行便抬頭：“我舅舅己經啟程。”
劉淵點頭，等著他接話。
劉淵繞出桌案，走到趙鎮面前，壓低聲音，唇齒微動，生怕風聲洩了話語。趙鎮聽完，面色不變，再度點頭。
“去吧。”劉淵拍了拍他的肩。
趙鎮轉身出門。
劉淵立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搓了搓手指。外頭風勢漸大，臘梅枝亂晃，花瓣簌簌落地，鋪了一地碎黃。
“王爺。”丫鬟在門口回話，“王妃帶英蓮、迎春、惜春去瞧璉二奶奶了，林姑娘沒跟著，往書房來了。”
劉淵關窗，掃了眼桌上紙張，順手塞進抽屜。
簾子掀開，黛玉裹著大紅羽緞斗篷進來，兜帽未摘，帽沿白兔毛襯得臉愈發小巧。她抱著手爐，進門不言語，徑首走到炭盆邊站定，將手爐擱在旁側几上，動手解斗篷繫帶。
“怎麼沒隨她們同去？”劉淵靠在書桌邊，雙手抱胸。
黛玉解帶的手頓了頓，不抬頭：“嫂子領她們去的，我不必湊這個熱鬧。”
“獨自留府做什麼？”
繫帶解開，黛玉將斗篷疊好搭在椅上。內裡穿淺粉棉襖，領口繡著綠萼梅，襯得下巴尖細。她轉過身，抬眼瞪劉淵，帶著幾分不忿。
“哥哥嫌我礙事？”
劉淵笑：“我何時說過這話？”
“既不嫌棄，問這許多做什麼。”黛玉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支筆，在指間轉了兩圈放下，“嫂子去了，迎春、惜春都去了，我去了也只是枯坐。鳳姐姐身子重，最怕喧鬧，我何苦去擾她。”
她說完，抬眼瞥了劉淵一下，眼底狡黠一閃而逝，隨即板正臉色。
“再者，我若去了，誰陪哥哥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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