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齡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周延上前一步，把路上的事說了。說著說著，自己都嫌臭，又退後兩步。
王傑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了看眾人身上的夜香，又看了看地上還在哼哼的王子騰，臉色難看得很。
“胡鬧！”他沉聲道，“簡直胡鬧！”
眾人低下頭，不敢吭聲。
王傑深吸一口氣，剛吸一半就被那味兒嗆得直咳嗽，趕緊捂住鼻子。他擺了擺手：“還愣著幹什麼？去！去各自衙門，找地方沖洗！換身衣裳！”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往六部衙門的方向跑。那股臭氣隨著他們的移動飄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宮門口的禁軍都自知不敵，紛紛後退。
“等等！”王傑喊住他們，“沖洗完了，到朝房候著。今兒個這早朝——還得上。”
眾人腳步頓了頓，臉色更苦了。
——
六部衙門裡，亂成一團。
刑部。禮部。工部。吏部，到處是人在找水。井邊圍滿了人，一桶桶水往上提，一瓢瓢往下澆。可那夜香是醃入味的，澆了幾桶水下去，味兒還在，衝都衝不散。
周延脫了官袍，光著膀子在井邊沖水。旁邊的人看他一眼，要是平常估計都要笑出聲，他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肋骨一根根數得清，可這會兒沒人笑得出來，自己身上也臭著呢。
“這味兒......洗不掉啊。”有人帶著哭腔說。
“再洗！使勁搓！”
“搓破了皮也還是有味兒！這是醃入味了啊！”
張延齡換了一身備用官袍，可那股味兒從頭髮絲裡。從皮膚裡往外滲，燻得他自己都想吐。他低頭聞了聞袖子，臉色一苦。
“這怎麼見陛下？”
這還有誰有功夫回答他。
——
朝房裡，文官們陸陸續續到齊了。
每個人都換了乾淨的官袍，頭髮也重新束過，臉也洗乾淨了。可那股味兒，若有若無的，飄散在空氣裡，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嚴崇明坐在椅子上，左眼眶青紫，嘴角破著，白鬍子上已經洗乾淨了，可臉色難看得嚇人。他手裡攥著笏板，攥得指節發白。
王傑走進來，掃了一眼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說說吧，怎麼回事。”
周延又把路上的事說了一遍。這回說得詳細些，把怎麼被偷襲。怎麼被潑夜香。怎麼發現王子騰躺那兒，一五一十說了。
王傑聽完，看向嚴崇明：“嚴大人，你怎麼看？”
嚴崇明沉著臉，半晌才道：“我現在坐著看怎麼看。莫非王子騰的苦肉計？”
“不像。”周延插嘴道，“王子騰自己也躺那兒了，被澆得比我們還慘。再說他剛從通州回來，哪有功夫安排這個？而且王子騰對自己狠不下這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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