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第一武王》第39章 鹽事(1)

作者:螞蟻想上樹·4個月前

次日一早,劉淵換了身尋常的玄色直裰,沒帶旁人,只叫上趙鎮,兩人各騎一匹馬,慢悠悠往揚州城東去。

林府藏在城東的巷子裡,巷口立著兩棵老槐樹,樹冠長得茂密,遮了半邊天。日頭從葉縫裡鑽進來,在青石板路上灑了一地碎金子。巷子深得很,腳下的青石板被人踩得發亮,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牆頭上爬著些藤蘿,綠瑩瑩的,風一吹就晃。林如海前陣子中了毒,餘毒還沒清乾淨,得好生靜養,如今也不怎麼去衙門,公文都是直接送到府上來的。

趙鎮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林家的老僕,一看是劉淵,連忙堆起笑,側身請兩人進去,一路引著往正堂走。

林如海早已在正堂等著了。他穿了件石青色的家常直裰,頭上戴了頂網巾,臉色比上次見面時好看了些,卻還是透著病後的蒼白。見劉淵進來,他連忙站起身,拱手就要行禮:“王爺。”

劉淵連忙側身躲開,對著他一揖到地,語氣急了些:“舅舅可萬萬使不得這禮,折煞外甥了!”

林如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扶起他:“罷了罷了,私下裡哪用講這些虛頭巴腦的規矩,坐吧。”

兩人分賓主坐下,老僕端上茶來,輕輕退了出去,還順手掩上了門。

劉淵從懷裡摸出那封信,雙手遞到林如海面前:“這是玉兒給您寫的信。”

林如海接過信,手指頓了頓,沒急著拆。他先看了劉淵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盼,隨後才藉著窗欞透進來的光,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抖開,是女兒清秀端正的字跡,上頭寫著“爹爹親啟”四個字。林如海看得慢,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在心裡。信不長,無非是說她在王府過得好,嫂子待她親厚,哥哥帶她去莊子上騎馬,她如今也會划拳了,爹爹你可知“倒拔垂楊柳”的故事?嫂子還給她做了好些新衣裳,末了又叮囑爹爹保重身體,早點回來看她。最末一行,字跡比前頭軟了些:“哥哥說會親手把信交給爹爹,爹爹一定要給我回信,寫長些,寫細些,說說爹爹每天都做些什麼,玉兒想爹爹了。”

林如海看到最後,嘴角慢慢浮起點笑,眼眶卻悄悄紅了。他把信仔細摺好,重新裝進信封,貼身揣好,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抬頭看向劉淵,聲音還有點啞:“這丫頭,近來胖些了沒有?”

劉淵笑了,語氣也軟了些:“胖了不少。原先下巴尖尖的,如今圓了些,臉上也有肉了,看著更討喜。就是性子還沒變,愛哭,看個話本子,裡頭人死了都能哭個稀里嘩啦。”

林如海點點頭,眼裡滿是欣慰,還有點藏不住的牽掛。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眼神沉了沉,看著劉淵直截了當:“承嶽,你直說吧,今兒個過來,定是有正事,別繞圈子了。”

劉淵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放下,語氣也斂了笑意:“是為了鹽務的事。”

林如海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沉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鹽務這攤子事,說起來簡單,真要動起來,難如登天。”

劉淵沒插話,就安安靜靜待著,等他往下說。

林如海收回目光,看著他,問道:“你可知,我在這揚州待了這些年,查出些什麼來了?”

劉淵搖了搖頭:“外甥不知。”

林如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苦澀,還有點無奈:“什麼都沒查出來。”

窗外的日頭慢慢移著,地上的光斑從青石板爬到了牆上,又往房樑上挪。

林如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不是查不到,是根本查不下去。鹽商和地方官擰成一股繩,上上下下全是他們的人,你這邊剛摸到點眉目,那邊早就通了氣。再說了,灶戶。船工。街頭的小販,全靠著私鹽混口飯吃,你查私鹽,就是砸他們的飯碗,他們急了,是會跟你拚命的。”

劉淵端著茶盞,沒喝,就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搭在盞沿上。

“鹽這東西,是剛需,人人都離不了。”林如海又道,“產鹽的地方就那麼幾處,不是沿海的鹽場,就是內陸的鹽井。鹽湖。朝廷把這些產鹽地都收歸官營,定好價錢賣給鹽商,鹽商再運到各地去賣。官鹽賣得貴,裡頭裹著的稅多著呢,一層又一層,加起來就沒個譜了。”

劉淵點點頭,這點他心裡也有數。

“價一高,就有人動歪心思。”林如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私鹽哪來的?有的是灶戶私下偷偷煮的,煮好了就賣給私販;有的是從官鹽裡偷漏出來的,場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的是鹽商運官鹽的時候,悄悄夾帶的。私鹽成本低,賣得也便宜,老百姓傻呀,自然願意買私鹽,誰願意花冤枉錢買貴的官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這就成了個死迴圈——官鹽賣不動,朝廷收不上稅,就拚命加稅;稅一加,官鹽更貴,私鹽就更猖獗。說白了,就是‘稅越重,私越盛’。”

劉淵放下茶盞,眉頭皺了起來:“那朝廷明知如此,為何還一個勁加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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