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笑道：“林妹妹如今在王府住著，自然是享福的，我瞧氣色都比先時好了。”
黛玉笑道：“鳳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才是真享福。”
鳳姐道：“我這算什麼，整日悶在屋裡，哪兒也去不得。”
黛玉道：“悶著才好，安穩養胎，將來生個聰明伶俐的小少爺。”
眾人都笑。
寶釵在旁聽著，嘴角也微微一翹，並不插口。
說了幾句閒話，賈母忽然問：“寶丫頭，平日在家都讀些什麼書？”
寶釵道：“回老太太，不過幾首詩詞，再看看《女則》《女訓》罷了。”
賈母點頭：“這才是女孩兒家該讀的。”
黛玉在旁忽然開口：“寶姐姐既讀《女則》《女訓》，規矩禮數自然是極好的 —— 不知可曾讀過《莊子》？”
寶釵一怔，隨即笑道：“也略翻過幾篇，只是不大懂。”
黛玉道：“不懂倒好。懂了，反倒添愁。”
寶釵看著她：“林妹妹這話怎麼說？”
黛玉淡淡道：“《莊子》說‘巧者勞而智者憂’。像姐姐這般端莊有才，自然要勞心勞力。不像我這無用之人，終日閒散，倒落得自在。”
寶釵臉上笑容微一凝。
薛姨媽忙打圓場：“林姑娘真會說話，也難怪老太太這般疼你。”
黛玉笑道：“姨媽過獎。我不過閒書看多了，隨口學舌。不像寶姐姐，又要讀書，又要學規矩，還要料理家事，自然比我忙得多。”
寶釵垂著眼，輕聲道：“林妹妹說的是，我原不如妹妹清閒。”
可卿看了黛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疼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黛玉便不再言語。
鳳姐在旁看得分明，心裡暗笑，只不動聲色。
賈母忙道：“好了，都是好孩子。寶丫頭穩重，林丫頭靈秀，各有各的好處。”
眾人笑著應和。
黛玉又輕輕開口：“聽說寶姐姐是進京來待選的？”
寶釵欠身：“正是。”
黛玉點頭一笑：“那可巧。前兒我還聽嫂子說，今年參選的姑娘多，宮裡規矩大，得早早預備。姐姐這般品貌，定是一選就中的。”
寶釵道：“林妹妹過譽，不過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黛玉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又道：“姐姐進京待選，怎麼不回自己府上住？我恍惚聽說，薛家在京原有宅子的。雖是親戚該當照應，到底不如自己家裡方便。”
這話說得輕飄飄，在場之人，哪個聽不出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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