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劉淵讓人把東西搬進去，又吩咐廚房燒了熱水，送到各房去。黛玉早就困得不行了，英蓮扶著她回了屋，紫鵑和雪雁跟在後面，手裡拎著花籃和披風。惜春和迎春也各自散了，司棋和入畫伺候著洗漱。
秦可卿在暖閣裡坐著，瑞珠給她卸妝，把頭髮散下來，拿梳子慢慢梳著。她閉著眼，臉上帶著點倦意，嘴角還翹著。
“王妃今兒個高興。” 瑞珠笑著說。
秦可卿睜開眼，嗯了一聲。
劉淵從書房回來，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妝臺前，頭髮散著，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燭光映在她臉上，像籠了一層薄紗。
他在她旁邊坐下，看著瑞珠給她梳頭，看了一會兒，說了句：“我來。”
瑞珠識趣地把梳子遞過去，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劉淵拿起梳子，慢慢給她梳著。她的頭髮又黑又密，滑得像綢緞，從梳齒間流過，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一縷一縷地梳，動作很輕，怕扯疼了她。
秦可卿閉著眼，靠在他腿上，沒說話。
屋裡很靜，只有梳子穿過頭髮的聲音，和燭火偶爾噼啪的響聲。
過了好一會兒，秦可卿忽然開口：“今兒個在莊子上，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之前說，西北的袍澤。” 她睜開眼，看著他，眼神很柔，“你說那些人的家，不知道在哪兒。我在想，你把他們安頓在莊子上，是不是就是…… 替他們找了一個家？”
劉淵的手頓了一下，梳子停在她髮間。
他沒說話。
秦可卿也沒再問，又閉上眼。
劉淵沉默了很久，才繼續梳下去，聲音很淡：“他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讓他們沒個著落。”
秦可卿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懷裡。
劉淵放下梳子，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的翅膀，臉貼在他胸口，呼吸溫溫的，透過寢衣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膚上。
他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
秦可卿睜開眼，看著他，眼裡映著燭火的光，亮亮的，柔柔的，像三月的春水，波光粼粼。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她閉上眼，手攀上他的肩。
劉淵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將那支白玉簪子從髮間抽出來。青絲如瀑般瀉下，散落在肩頭，在燭光裡泛著幽幽的光。帳鉤落下，輕紗帷幔垂下來，遮住了裡頭的風光。
燭火又晃了晃，燒得更旺了些，把整間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窗外有風，吹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的。簾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墨藍的天，星星密密麻麻的，一顆挨著一顆，在天幕上閃著冷冷的光。
很快簾子又落下來，遮住了外頭的夜色。
暖閣裡只剩下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春潮拍岸，像細雨入泥，斷斷續續的，過了很久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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