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賀禮可送到了？” 賈母閉著眼問了一句。
“送到了，林之孝一早去的。” 鴛鴦說。
賈母嗯了一聲。
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正要再眯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餓，便對鴛鴦說：“讓廚房弄碗粥來。”
鴛鴦應了一聲，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鴛鴦端著托盤回來，臉色不太好看。她走到賈母跟前，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老太太，粥端來了。”
賈母睜開眼，看了一眼托盤，一碗白米粥，配著醬蘿蔔和炒雞蛋，那米是胭脂米參著紅稻米，不是從前的樣子。
賈母沒接，看了鴛鴦一眼，聲音不高不低：“這是怎麼了？”
鴛鴦低著頭，聲音也低：“廚房的婆子說，這幾日府裡採買的銀子緊，上等的粳米不多了。老太太這邊的份例，本不該參的，可…… 可庫房裡著實有點緊了。”
賈母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粥碗，舀了一口，放進嘴裡。粥是粥，米是米，入口寡淡，沒有從前那種香甜綿軟的味道。
她放下碗，沒再吃。
鴛鴦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把老二家的叫來。” 賈母說。
王夫人來得很快。她進了屋，給賈母請了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臉上帶著笑，但笑得有些勉強。
“老二家的。” 賈母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府裡的吃食，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王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老太太，不是我要苛待您，實在是府裡如今銀子緊得很。園子那邊，工料錢、工匠的工錢，每日流水一樣地往外花。娘娘省親是大事，園子修不好，咱們府裡上下都擔不起。日常的開銷，就只能省著點。”
賈母看著她，沒說話。
王夫人又說：“老太太，您也知道，府裡那些管事的下人，前些日子被朝廷拿了一大半，家產也都抄了去。府裡這些年存在他們手裡的銀子，全沒了。如今庫房裡能動用的，連從前的一成都不剩。我也是沒法子，各處都要省，連月錢都減了一半。”
她說著，眼眶有些紅了，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賈母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從前的日子。那時候，府裡不缺銀子，想吃什麼有什麼。茄鯗用十幾只雞配，小蓮蓬荷葉湯用銀模子壓花，牛乳蒸羊羔、鹿肉、螃蟹宴，哪樣不是想吃就有？連一碗粥，都是用御田胭脂米熬的，紅潤油亮，入口即化。
如今呢？
就這麼打發了。
她心裡不痛快，但她也知道，王夫人說的是實情。園子要修，銀子要花，府裡的日子，只能緊著過。那些下人被抓，存在他們手裡的銀子打了水漂，更是雪上加霜。
“行了。” 賈母閉上眼，靠在引枕上，聲音有些疲憊，“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王夫人站起來，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鴛鴦站在賈母旁邊，看著老太太閉著眼，臉色不太好，也不敢說話，只是輕輕地給她捶著腿。
屋裡很靜，只有美人拳一下一下敲在腿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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