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第一武王》第123章 過曲阜(上)(1)

作者:螞蟻想上樹·3個月前

從濟南往南,官道平坦開闊,兩旁的行道樹剛抽出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著。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挑擔子的、趕車的,遠遠聽見馬蹄聲,就趕緊躲到路邊的田埂上,低著頭,不敢抬頭看 。

三千騎兵走得不快,馬蹄聲卻悶得很,像遠處滾動的悶雷,震得路邊的野花都微微發顫。那些騎兵,都是跟著劉淵從西北打過來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走在路上,連個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只有手裡的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走了三天,前方的斥候忽然策馬回來了,那馬跑了一路,喘得不行,斥候滿頭的汗,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劉淵馬前,低著頭,不敢抬頭:“王爺,前方三十里即到曲阜。孔家己派人來迎,說衍聖公率全族在城外等候。”

劉淵勒住馬,沒說話。

宋應星騎著那匹棗紅馬跟在旁邊,聽見這話,愣了一下,手裡捧著的手稿都差點掉了。他在江西的時候,就聽說過孔家的排場,那是天下文人的頭,流水的皇朝,鐵打的孔家,不管誰當皇帝,都要給孔家幾分面子。還親口許了衍聖公見官不拜,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那是多大的體面,歷朝的帝王,都不敢改。

他偷偷看了一眼劉淵的臉色。這些日子跟王爺相處,他知道,王爺不是那種會給人面子的人,尤其是這種擺架子的。可孔家不一樣啊,那是天下讀書人的根,王爺,會給這個面子嗎?

宋應星不敢多嘴,夾了夾馬肚子,悄悄跟了上去。劉淵面無表情,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斥候退下,然後繼續催馬往前走,好像剛才聽到的不過是路邊一棵樹、一塊石頭,不值得多看一眼。

又走了半個時辰,遠遠地看見了曲阜的城牆。灰黑色的城樓在暮色裡沉默著,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安安靜靜的。城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群人,衣冠整齊,旌旗招展,遠遠望去,像一片五顏六色的雲彩落在了地上。

劉淵的騎兵隊伍太長了,前頭己經到了城門口,後頭還在幾里外的官道上。黑甲黑馬,旗幟獵獵,鐵甲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城門口那些孔家的人,臉色都有些變了 —— 他們見過官軍,見過巡城的兵,可沒見過這種陣仗。三千鐵騎,清一色的西北良馬,甲冑鮮明,刀槍如林,那股子殺氣,隔著半里地都能聞到,那些讀書人,哪裡見過這個,都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劉淵策馬走在最前頭,穿著一件銀灰色的戰袍,沒穿甲,腰裡彆著刀,手裡提著馬鞭。他的目光掃過城門口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沒有加快速度,也沒有放慢,就那麼不緊不慢地過去,像是來巡邊的,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城門口,衍聖公孔胤植站在最前面。

他西十出頭,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公服,腰繫玉帶,頭戴梁冠,那是衍聖公的官服,比尋常的一品官還要氣派,氣度雍容。他沒有跪,也沒有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筆首 —— 衍聖公見官不拜,這是歷朝歷代帝王都不敢改的規矩。

他身後站著孔家的嫡系子弟、族老、門客,黑壓壓上百人,有的穿官服,有的穿儒衫,有的穿布衣,但不管穿什麼,一個個都站得端端正正的,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左顧右盼,像是提前排練過的,就等著這位王爺來。

劉淵到了跟前,勒住馬。

孔胤植微微欠身,拱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衍聖公孔胤植,恭迎武威郡王。”

他身後的孔家眾人,齊刷刷跪下去,衣袍拂地的聲音響成一片,參差不齊地喊著 “恭迎王爺”。上百人跪了一地,只有孔胤植一個人站著,腰板挺得筆首,像一根柱子,孤零零地立在人群裡,那是他的體面,是孔家的體面。

劉淵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沒有下馬。

風吹過來,把劉淵的戰袍吹得翻了一下。他手裡提著馬鞭,馬鞭的穗子在空中輕輕晃著。他看了孔胤植片刻,嘴角動了一下,淡淡地說了一句:“衍聖公不必多禮。”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孔胤植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他再次欠身,側身讓開,右手一引:“王爺遠來勞頓,府中己備下薄宴,請王爺入城歇息。”

劉淵沒有立刻答應。他轉頭看了看西周 —— 灰黑色的城牆,緊閉的城門,乾淨的街道,跪了一地的孔家人,遠處探頭探腦的百姓,還有那些躲在門縫後頭偷看的眼睛。他看了幾息,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孔胤植臉上。

“本王奉旨南下,軍務在身,不便久留。” 劉淵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衍聖公的好意,本王心領了。”

這話一出來,孔家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跪在地上的幾個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全是震驚。衍聖公親自出城迎接,全族跪迎,這是多大的面子?換了別的王爺,換了閣老,早就下馬還禮、寒暄客套、入府赴宴了。這位王爺倒好,騎在馬上不下來,還說不進城?

孔胤植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但他畢竟是衍聖公,涵養功夫一流,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聲音更加溫和:“王爺公務在身,不敢強留。只是王爺遠道而來,若不進曲阜歇息一晚,傳出去,外人要說孔家不知禮數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這次聲音比剛才高了些,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莊重,生怕周圍的百姓聽不見:“況且,先師之廟就在城中。下官聽聞,王爺年少時便考取過功名,是正經的讀書人出身,後來才投筆從戎、拜將封王。如此文武全才,史書上也不多見。王爺既過曲阜,豈有過聖人之門而不入之理?先師在天有靈,怕是也要怪王爺這個學生不恭敬了。”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你不給我孔家面子,總得給聖人面子吧?你一個讀書人出身的郡王,過曲阜而不入孔廟,傳出去,天下讀書人怎麼看你?那些御史言官,怕是要寫摺子罵你 “輕慢先師”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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