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下意識把手指蜷了蜷。
林婉兒見他這反應,笑得更歡了,笑聲脆生生的,在院子裡迴盪:“公子別緊張,我又不吃人。”
“……沒緊張。”陳平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己經紅透了。
堂屋的簾子掀開一條縫,劉淵探出半個腦袋,往院子裡瞄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林守正坐在他身後,不明所以,小聲問:“王公子,怎麼了?”
“沒事。”劉淵放下簾子,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乾淨,“林先生方才說的那本《詩經》注本,可否借我一觀?”
林守正連忙起身去書架上翻找。
簾子外頭,林婉兒己經把最後一件衣裳搓完,站起身,端著木盆往水井邊走。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陳平,見他還是那副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的模樣,又笑了。
“公子,幫我搭把手唄,這盆沉。”
陳平騰地站起來,快步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木盆。他的手碰到盆沿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指,觸電似的縮了縮,又趕緊握穩。
林婉兒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彎了彎嘴角,跟在他後頭往井邊走。
到了井邊,陳平把木盆放下,林婉兒彎腰打水。她提水桶的姿勢熟練,一手拽繩,一手扶桶,嘩啦一聲拎上來,倒進木盆裡,沖掉皂角沫子。
陳平站在一旁,看著她忙活,忽然開口:“姑娘……平日都做這些?”
“可不嘛。”林婉兒頭也不抬,一邊衝衣裳一邊說,“洗衣做飯,打掃縫補,有什麼做什麼。我娘走得早,家裡就我和我爹,我不做誰做?”
陳平沉默片刻,低聲道:“辛苦。”
林婉兒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之前那些瞥視都長,她眼裡的笑意淡了些,多了點別的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動容。
“不辛苦。”她聲音輕了些,低頭繼續衝衣裳,“日子嘛,怎麼過不是過。”
堂屋裡,劉淵捧著林守正遞來的《詩經》注本,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耳朵豎著,聽著外頭的動靜,聽到那句“辛苦”和“不辛苦”,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這趟來得值。
他合上書,站起身,朝林守正拱手:“林先生,書我先借回去看,過幾日送還。”
林守正連聲道好,起身送客。
劉淵掀簾子出來,看見陳平和林婉兒並肩站在井邊,一個端著木盆,一個擰著衣裳,捱得挺近,近得不太尋常。陳平察覺到劉淵的目光,立刻退開一步,耳朵紅得能滴血。
林婉兒倒是不慌不忙,把擰乾的衣裳抖開,搭進盆裡,抬頭朝劉淵笑了笑:“王公子要走了?”
“嗯。”劉淵點頭,又看了陳平一眼,“走了,搬書。”
陳平如蒙大赦,快步走進堂屋,抱起林守正早己捆好的兩摞書,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婉兒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忙活。
出了巷子,上了馬車,劉淵靠在車壁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平。
“剛才在井邊,你倆聊什麼了?”
陳平抱著書,眼睛盯著書封,聲音悶悶的:“……沒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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