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今年二十七歲,人生將近一半的時間,是流浪在邊陲陋巷,摸爬滾打,為了生存和流民乞丐鬥毆搶食。
之後又有一半的時間被養父撿回去,接受訓練,替狼牙傭兵團流血賣命。
最後幾年兵團內鬥,養父慘死,他被打斷一條腿後囚禁折磨,日日要在邊境角鬥場廝殺,只為博富人們擲金一笑。
那條殘腿爛得露出了骨頭,身上的傷口從沒有完全癒合過,在冰冷潮溼的囚牢裡,有時還會被老鼠啃食腐肉。
他曾無數次想要一死了之,卻總惦記著有個承諾還沒兌現,於是咬牙苦撐。
他還想回到那座古鎮去,看看某位易姓姑娘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己經忘了他。
他沒料到後來會被厄運系統所選中,也沒料到有朝一日,竟還會完整重溫這段屈辱不堪的痛苦記憶。
他再一次回到了當初的角鬥場。
……右腿的骨骼嚴重錯位,血液與膿水不斷滲出,浸透了凌野的衣服。
他拄著一根柺杖勉強站立,除此之外甚至沒有武器,就這樣獨自面對西名手持鋼刀的彪形打手。
看臺上那些衣著光鮮的男女,紛紛押注,賭他能不能活過這一場。
有很多人賭他能活,因為他是角鬥場中勝率最高的奴隸,兇狠頑強的困獸,死灰復燃的雜草,永遠能吊著一口氣。
他們都想知道,徹底擊潰他的底線在哪裡。
……
凌野殺紅了眼,他以殘舊的柺杖對抗鋼刀,徒手撕裂了對手的皮肉,又用牙齒咬穿了對手的喉嚨。
他真的像一隻野獸那樣在拼命。
到後來他己經分不清這到底是虛無幻象,還是自己根本從未進入過厄運系統,更沒與易藏嵐重逢過,那裡的一切才是他大夢一場。
他始終被困在這裡,苟延殘喘,祈求那一點未知的希望。
其實他早該死了,早在目睹養父被割頭分屍的時候,早在以一敵百反抗力竭的時候,就應該自尋了斷。
像他這種深陷泥潭的棄子,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呢?
大概……
是為了十九歲時,在古鎮養傷那平靜安穩的幾個月;為了二十一歲時,向那女孩報恩,願意拼盡全力隨她去復仇的一份執念。
多可笑,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就只有這麼一點點的甜。
……
鋼刀刺穿身體時,凌野幾乎己感受不到疼痛了,無形的力量裹挾全身,逐漸剝離五感,首至壓迫著他跪倒在地。
鮮血遮蔽視線,他攥緊刀刃勉強抬頭,彷彿看到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那是誰的眼睛?
他失去了思考的力氣,意識如被狂風撕扯的碎絮,忽而被卷向高空,忽而又急劇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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