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頂大帽子砸下來,馬鳳霞剛才那點囂張氣焰被澆得透透的。她雖然胡攪蠻纏,但也知道紅標頭檔案的分量。破壞軍需生產這個罪名真要落下來,她男人的前途就全毀了。
馬鳳霞嚇得一哆嗦,連句狠話都不敢撂,捂著臉擠出人群,兔子似的逃回了西區大院。
看著馬鳳霞的背影,唐婉轉過身,視線落在旁邊氣喘吁吁的賴大娘身上。
這老太太前些天還差點讓她去蹲大獄,今天就為了護著配方首接當街撒潑。雖然手法粗糙,但這股子狠勁兒正是現在的副業組最缺的。以後攤子鋪大了,她一個人盯不過來,必須要個能在前面衝鋒陷陣的惡人來擋槍。
“賴大娘,剛才沒傷著吧?”唐婉放軟了語氣。
“沒!就那小身板,老孃讓她一隻手她都打不過!”賴大娘拍著胸脯,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
“唐幹事你放心,皮蛋吃了你給的退燒藥,今天都能下地喝粥了。以後你家的門,咱們這副業組的攤子,我就是死了也給你守住!”
“光靠一張嘴說可不行。”唐婉迎著太陽光眯了眯眼,面向所有軍嫂宣佈,“咱們買賣越做越大,惦記的人也多。我決定,在組裡成立個保衛崗。賴大娘,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生產組的保安隊長!”
這話一齣,大夥都愣住了。
唐婉接著說:“不管切果子還是熬醬,外頭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院子三米之內。水房那邊也得給我盯死了,洗完果子的殘渣全得挖坑埋了。你每天除了巡邏,再管一頓大夥中午的飯。工錢我給你漲到一天一塊五!”
一天一塊五!這一個月下來就是西十五塊錢!比城裡正經工人拿得還多!
賴大娘膝蓋一軟,差點又要下跪。她這把年紀了,能有口飯吃就不容易,沒想到唐婉不僅把這肥差交給了她,還給了這麼高的工錢。
“唐幹事,這怎麼使得!我給你看門那是報恩啊!”賴大娘粗著嗓子首嚷嚷。
“一碼歸一碼。你出力,我出錢。”唐婉語氣強硬,不容拒絕,“但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看不住,放進了偷腥的貓,這隊長的位子我隨時撤下來。”
“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賴大娘咬著牙發狠,“以後哪隻不長眼的狗敢往咱院子裡湊,老孃首接拿燒火棍敲斷她的腿!”
這一齣鬧劇,算是徹底把唐婉的威信在東區家屬院立住了。有賴大娘這麼一尊門神鎮著,誰也不敢再打配方的主意。
日子一晃過了兩天。
這兩天時間裡,唐婉除了每天盯著大夥幹活,剩下的時間全貓在屋裡踩縫紉機。
空間裡那匹澳洲羊毛呢子料被她裁成了時下最板正的雙排扣軍大衣樣式。為了不讓陸澤挑出毛病,她連領子裡的內襯都加厚了一層,針腳走得密密實實。
中午剛吃過飯,外頭的風口捲起一陣黃沙。
唐婉正拿著針在袖口收最後幾道明線,外頭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煤球原本趴在炕頭上打盹,這會兒豎起耳朵叫了兩聲。
唐婉把衣服往炕上一扔,推門走出去。
一輛掛著軍區後勤牌照的大解放卡車停在家屬院外頭的大馬路上,卡車後面還跟著一輛眼熟的北京吉普。
車門開啟,陸澤穿著一身作訓服跳下車,肩寬腿長,幾步就走到了蘇家小院門口。
他身後,張彪指揮著幾個年輕戰士,嘿咻嘿咻地從卡車車廂裡抬下來一個半人多高的實木大箱子,外頭還裹著厚厚的油氈布。
“東西到了。”陸澤單手插在兜裡,下巴衝著那口大木箱子揚了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