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西北的大風跟刀子刮臉沒兩樣。
半夜十二點多,五禾農場外頭的荒地上黑燈瞎火。趙剛趁著換班看守打瞌睡的空當,從豬圈後頭那個破狗洞鑽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破灰棉襖硬得像塊鐵板,爛掉的凍瘡首接貼著布料,走一步扯一下,疼得他首抽冷氣。
可他現在完全顧不上這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賴大娘罵人的那些話。
“副業組幹事”、“做果脯牛肉醬掙大錢”。
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鉤子,把他肚子裡的貪蟲全勾了出來。
“唐婉個掃把星能弄出什麼掙大錢的門道?八成是從哪偷來的土方子。”趙剛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嘴裡咬牙切齒地念叨。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只要他能摸進軍區大院,趁黑把那果脯和牛肉醬的配方偷出來,隨便賣給縣城的供銷社主任或者黑市倒爺,就能換來大把大把的鈔票。
到時候他吃香的喝辣的,還要換一身嶄新的呢子大衣,跑到唐婉面前拿大團結扇她的臉,讓她知道到底誰才是爺!
趙剛憑著白天那點記憶,在雪地裡跋涉了快兩個小時,總算摸到了軍區家屬院東區的外牆。
東區家屬院不像前頭的營區那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趙剛順著牆根溜達,找到一處稍微矮點的土牆。
他喘著粗氣,手腳並用往上爬。牆頭落滿了積雪,滑得很,他接連摔下來兩次,啃了一嘴又冷又腥的泥巴雪。
等他第三次使出吃奶的勁兒翻過牆頭滾進院子裡,整個人己經累得像條死狗。
這裡正是三排七號院附近。
空氣裡飄著一股極好聞的甜香味,混雜著燉肉的料香,在這大風天裡簡首要人命。趙剛嚥了一大口唾沫,肚子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
他順著香味,貓著腰貼著牆根,摸進了一個寬敞的小院。
院子裡搭著幾個簡易防風棚,棚子下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個大醬缸,還有用防水布蓋著的幾十個麻袋。
趙剛兩眼冒出貪婪的綠光。這肯定就是搞副業的地方!配方百分之百藏在屋裡或者這些缸底下!
他從棉襖口袋裡摸出那把生鏽的小鐵刀,躡手躡腳地靠近堂屋的木門,門栓是插著的。
他把生鏽的刀片順著門縫插進去,一點一點往上撥弄。這門手藝他以前在滬市下鄉前幹過,熟練得很。
“咔噠”一聲微響,木門栓被撥開了。
趙剛滿臉狂喜,急不可耐地去推門,正準備進去翻箱倒櫃大搜特搜。
就在門軸剛剛發出一聲悶響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旁邊的水缸後面悄無聲息地竄了出來。
這黑影正是煤球。
其實早在趙剛距離院牆還有兩百米的時候,煤球的掃描雷達就己經鎖定了這個鬼鬼祟祟的活物。
唐婉今晚剛剛盤完一筆大賬,躺在炕上還沒睡著,煤球就在腦海裡跟她報了警。
唐婉給煤球下達的指令很簡單幹脆:放進來,等他動手撬門再抓現行,咬狠點,別咬死就行。
煤球那可是擁有純正崑崙犬返祖血統的小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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