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掉在理石桌面上的動靜,在這個落針可聞的堂屋裡,響得跟炮仗似的。
唐婉維持著那個半張著嘴的姿勢,眼珠子定在門口那個穿著四個兜軍官常服。肩膀上扛著兩槓三星的男人身上,腦子裡像是被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兩槓三星。
上校。
團長。
這特麼是那個給她搬了一下午水缸。趴在地上通爐子。還被她用粉色圍裙羞辱過的......陸司機?
唐婉覺得天靈蓋都要炸開了。她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跟舅舅吐槽這人“臉黑嘴毒車技差”。
結果人家就是那個“活閻王”本人!
陸澤站在門口,把唐婉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並沒有急著進屋,而是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大簷帽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動作優雅得不像個兵痞子,倒像是個剛視察完領地的獅子王。
屋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少了些平日裡的風霜氣,多了幾分位高權重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唐婉,眼底藏著的玩味都快溢位來了。
“婉婉?怎麼了這是?”蘇明遠沒察覺到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流,彎腰把筷子撿起來,拿去旁邊水盆裡衝了衝,“看見陸澤嚇著了?嗨,別看這小子長得嚴肅,其實最護短。”
護短?
唐婉在心裡流下麵條寬淚。
他是挺護短的,但他護的肯定不是把他當保潔員使喚的人!
“沒......沒嚇著。”唐婉哆嗦著接過筷子,這會兒她是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就是......就是沒想到陸團長這麼年輕。”
“那是!”蘇明遠一臉驕傲,拍了拍陸澤的後背,發出“砰砰”的悶響,“這可是咱們軍區的寶貝疙瘩!來來來,陸澤,趕緊坐,別在那杵著嚇唬小姑娘。”
陸澤邁著那雙大長腿走了過來。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唐婉的心臟就跟著顫一下。
他在桌邊站定,並沒有直接落座,而是側過身,正對著想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唐婉。
“唐婉同志。”
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股子獨特的顆粒感,聽得人耳根子發麻。
唐婉硬著頭皮抬起頭,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首......首長好。”
陸澤看著她那副慫樣,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滿足。
不是挺能耐嗎?
不是讓他扛米。修煤爐。還嫌棄他車開得像拖拉機嗎?
這會兒知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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