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後臺鬧鬨鬨的。一群塗了紅臉蛋的文工團女兵，全直勾勾盯著門口那個穿著素白裙子的唐婉，誰也不說話了。
林雪坐在最中間的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不施粉黛卻白得發光的臉，氣得牙根直癢癢。
她一拍桌子站起來，酸溜溜地開口：“喲，這是聯歡會，又不是上墳，穿一身白給誰看呢？”
唐婉攏了攏身上的舊軍大衣，看都沒看林雪一眼，找了個空板凳坐下。
“總比畫得像個猴屁股強。你這粉要是刮下來，估計能和二斤面。”唐婉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林雪氣得臉發青，指著唐婉就要罵。
外面大喇叭突然響了。聯歡會正式開始，前面的大幕布嘩啦一下拉開。報幕員大嗓門一喊，臺下傳來了震天響的掌聲。
後臺的人顧不上吵架，全跑去候場。
大禮堂裡黑壓壓坐滿了人。前排是駐地的各級領導，中間是一片綠軍裝的海洋，後排和過道里擠滿了來看熱鬧的家屬院軍嫂和小孩。瓜子殼嗑得滿地都是，旱菸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陸澤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官常服，大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他旁邊挨著的是張彪和幾個營長。
“團長，你看那邊，嫂子們全來了。賴大娘今天特意搶了個第一排的邊座，說是要看唐家妹子怎麼打文工團的臉。”張彪湊過去小聲報告。
陸澤沒搭理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視線全盯在前面那塊紅幕布上。
幾個合唱和相聲節目演完，大禮堂的氣氛熱了起來。
報幕員走到話筒前，嗓門拔得老高：“下面請欣賞，由文工團林雪同志帶來的獨舞，《紅色娘子軍》！”
音樂一響，林雪穿著大紅色的表演服，甩著紅綢子從幕布後頭跳了出來。
她確實有真本事，翻跟頭。劈大叉，動作利索得很。一個大跳落地，姿勢擺得極其漂亮。
臺下的男兵們平時哪見過這場面，手掌心都拍紅了，叫好聲差點把禮堂房頂掀翻。
張彪也跟著傻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好。
剛喊完，陸澤一腳踹在張彪的椅子腿上。張彪嚇得立馬閉嘴，坐得比木頭樁子還直。
林雪在臺上轉著圈，視線掃過第一排。本想看看陸澤被自己迷住的模樣，結果卻看見陸澤板著一張閻王臉，連手都沒抬一下。
林雪咬咬牙，硬撐著跳完最後一個動作，鞠躬下臺。
路過候場區，林雪喘著粗氣走到唐婉跟前，下巴抬得老高：“聽見外頭的動靜沒？我勸你趁早溜，別出去丟人現眼。”
唐婉站起身，一句話沒說，徑直走向舞臺。
前臺報幕員正拿著大喇叭喊：“下一個節目，家屬院代表唐婉同志，個人才藝展示，古箏獨奏！”
這話一齣，臺下炸開了鍋。
“古箏？那是啥玩意？”
“沒聽說過啊！蘇部長家這外甥女不是說只會做飯嗎？”
賴大娘在邊上扯著嗓門跟周桂花嘀咕：“壞了壞了，這可比不過剛才那個翻跟頭的，咱們東區的臉要丟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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