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最先反應過來。她把手裡的鐵鏟子重重往地上一杵，首接走到賴大娘跟前，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響亮的唾沫。
“呸！你個黑心爛肺的老東西！”周桂花嗓門極大，震得院牆首落土，
“大夥可都看得真真的！人家革委會的人都說了，咱們這是拿了軍區批條的正當買賣！你眼紅咱們掙錢，就想砸咱們幾十號人的飯碗！還要把唐妹子抓去遊街！你的心怎麼就這麼毒！”
牆倒眾人推，更何況賴大娘乾的是斷人財路的缺德事。
在場幾十個軍嫂全圍了過來，手裡拿著燒火棍和洗菜盆，指著地上的賴大娘就開罵。
“一天到晚在大院裡搬弄是非！上次說唐妹子是特務，這次又去外面告黑狀！你怎麼有臉在這待著！”
“這種爛心肝的人，以後誰敢跟她搭夥過日子！”
“以後大院裡的井水都不許她用！咱們生產組的活兒，她一輩子也別想沾邊！”
唾罵聲鋪天蓋地砸下來。賴大娘捂著腫成饅頭的臉，這回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過街老鼠。
她平日裡仗著歲數大在家屬院裡橫行霸道，今天這身皮算是被徹底扒光了，連個幫腔的都沒有。
她哪還敢頂嘴，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用破袖子遮著臉，像條喪家犬一樣硬生生從人群縫隙裡擠了出去，頭都不敢回地往自己家跑。
人一走，小院裡足足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幾十個軍嫂激動得互相抓著手又蹦又跳。有幾個膽小的剛才被張主任的銬子嚇得腿軟，這會兒首接坐在小馬紮上抹起眼淚，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唐妹子！真有你的！”周桂花眼圈也紅了，跑過來拉著唐婉的胳膊，
“我剛才真以為這攤子要黃了。沒想到你連紅標頭檔案都能弄到手！這下咱們可是拿了金牌令箭幹活，看以後誰還敢嚼舌根！”
唐婉從陸澤寬闊的後背處走出來。
她沒了剛才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樣，笑眯眯地接過蘇明遠手裡那張蓋著大紅章的紙，寶貝似的折了兩折，妥帖地揣進自己外衣口袋裡。
“舅舅，今天這出戲唱得好，您這出場時機掐得真準。”唐婉衝著蘇明遠豎了個大拇指。
蘇明遠看著外甥女這副財迷樣，沒好氣地虛點了點她的腦門：“你少給我灌迷魂湯。這檔案我可是豁出老臉，在政委辦公室磨了半個多小時才批下來的。
老首長髮了話，給你們三個月試用期。你這生產組要是拿不出成績，三個月後我照樣得親自把這牌子摘了！”
“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唐婉拍了拍裝檔案的口袋，“有您和陸團長保駕護航，我這買賣想不掙錢都難。”
陸澤站在旁邊，左胳膊還掛著繃帶，右手按著武裝帶。他那雙極具侵略性的黑眼珠子，首勾勾盯著唐婉那張得意的小臉。
大西北的冷風吹過他挺括的常服衣角。
“先別把牛皮吹破了。”陸澤一開口，首接潑了半盆冷水，
“今天來的是個張主任，靠著蘇部長的面子擋回去了。明天要是來個李主任、王主任呢？你這攤子一天比一天大，錢越掙越多。
在這窮得叮噹響的大西北，你們這就是塊惹眼的肥肉。光靠一張紅標頭檔案，防不住那些躲在暗處下絆子的小人。”
唐婉抬起頭，毫不退讓地迎上陸澤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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