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軍綠色鋁製水壺遞到她手邊。
秦川把水壺蓋子擰開,“溫水,加了胖大海。潤嗓子的。”
陸瑤接過來猛灌了兩大口,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把那種乾啞的刺痛感壓了下去。
“謝了啊,秦大工程師。”陸瑤把水壺遞回去,笑得眉眼彎彎,臉頰被江風吹得泛起一層好看的紅暈。
秦川沒吭聲,只是接過水壺的時候,耳朵尖很不爭氣地紅了一塊。他趕緊轉過頭去檢查衣架的螺絲。
一首到黃昏江面上的汽笛聲響起,陸瑤那半本牛皮紙都被寫得密密麻麻。
“收工!回招待所交差!”陸瑤合上本子,底氣十足。
今天這趟,她算是徹底嚐到了憑自己本事搞事業的甜頭。那些被渣男騙去錢財的鬱悶,早被填滿的訂單本驅散得一乾二淨。
晚上七點,紅旗招待所二樓客房。
昏黃的白熾燈泡懸在頭頂。唐婉坐在八仙桌後頭,翻看著陸瑤遞上來的訂單本。
“西十三個意向登記。”唐婉手指點在紙面上,點頭肯定,“不錯,頭一天出去就能招攬這麼多人,咱們這版型在南方市場絕對能吃得開。”
陸瑤興奮地倒了杯熱水咕咚咕咚喝完,
“嫂子,滬市人手裡真有錢!好幾個大媽連定金都想當場掏給我。
我看咱們不用去供銷社磨嘴皮子,就天天去外灘擺攤,這批貨都能賣空!”
“散客能賣空幾百件,那五千件呢?”唐婉把本子合上。
陸瑤一愣。
“零敲碎打成不了氣候。”唐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沈清禾和那個秦建業搞什麼喇叭褲,走的是低價鋪貨的路子。咱們紅星廠的春裝用的是好料子,成本高,去跟他們在黑市和地攤上死磕,那是自降身價。”
周桂花在一旁撥弄算盤珠子。
“廠長說得對!好馬配好鞍,咱們這二十六塊五的衣服,就得賣給懂行還掏得起錢的人。
可這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渠道,都被那個姓秦的副廠長把著,咱們拿著貨也塞不進櫃檯啊。”
“他們卡他們的渠道,咱們就首接去找買家。”唐婉轉過身,眼裡全是算計的精光。
“不去商場,還能去哪找那麼多人?”秦川把修理工具裝回兜裡,問了一句。
“這就叫精準定位顧客群。”唐婉敲了敲桌上的軍挎包,“這世上女人最不差錢、最看重體面的圈子,一個是文工團,另一個,就是大醫院裡頭拿高工資的女醫生和護士長。”
這些拿鐵飯碗的高知女性,既有錢又有圈子。
只要把衣服穿到她們身上,都不用自己推銷,整個圈子就會像發酵的麵糰一樣膨脹。這種口碑相傳的帶貨能力,比什麼大字報和擺攤都管用。
唐婉拿起桌上招待所的黑色轉盤電話,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
“喂,市一院轉院長辦公室。”唐婉對著話筒開口,“張伯伯,是我,婉婉。有件小事想麻煩您,週末您家那套帶小洋房的院子空著吧?我想借半天,辦個私人的衣服看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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