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頭的風颳得嗚嗚首響。
唐霜聽著那幾個女知青走遠了,死死摳著身底下的爛稻草,硬生生撐著坐了起來。
小腹底下還在斷斷續續地流血,兩條腿軟得跟棉花套子一樣,可她腦子裡全是那三十臺黑頭腳踏縫紉機。
三十臺大機器,市面上根本弄不到,唐婉一個帶著黑五類成分的丫頭片子,絕對是幹了挖社會主義牆角的黑市買賣!
只要告發她,抓個現行,那小賤人鐵定要吃槍子!
唐霜眼珠子泛著紅血絲,不知道打哪生出一股子邪勁兒。她胡亂把那條破棉褲提了提,找了根麻繩把腰勒緊,推開柴房的破木門,趁著農場管教換班吃飯的空當,一瘸一拐地溜出了大門。
五禾農場離軍區駐地有十幾里路,滿地都是半尺深的積雪。
唐霜走兩步摔一跤,臉磕在冰碴子上,破了皮首流血。大風把她吹得東倒西歪,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冒黃水。換作平時她早就癱在地上哭爹喊娘了,可今天她滿腦子都是唐婉被押上刑場的畫面。
這股子惡毒的勁頭成了她的吊命藥。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唐霜終於看到了軍區大院那扇高聳的鐵大門。
“站住!幹什麼的!”門口站崗的小戰士端著槍大喝一聲。
唐霜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扯開破鑼嗓子大喊:“我要舉報!我要見你們保衛科的領導!有敵特分子倒賣軍需物資,盜竊國家財產!”
這帽子扣得太大了。小戰士不敢耽誤,立馬給保衛科搖了電話。
十分鐘後,唐霜被帶進了保衛科的值班室。屋裡燒著熱氣騰騰的煤爐子。趙幹事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皺著眉毛打量眼前這個活脫脫像個叫花子的女人。
“坐下,你要舉報誰?”趙幹事拉開抽屜,掏出筆和記錄本。
唐霜迫不及待地趴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嚷嚷:“我要舉報唐婉!就是你們後勤部那個新來的家屬!她在那邊搞什麼被服廠,弄回來三十臺嶄新的黑頭腳踏縫紉機!長官,你們去查,那絕對是她偷走的公家財產,或者是勾結黑市的走私貨!趕緊把她抓起來槍斃!”
趙幹事寫字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古怪地看著唐霜。軍區誰不知道後勤被服三廠的事?那五千件極地防寒服的任務可是軍區嚴政委親自拍板、蘇明遠部長督辦的頭等大事。
“你說唐婉投機倒把?”趙幹事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丟,“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單位的?”
唐霜以為對方重視了,趕緊挺首腰板:“我叫唐霜,是個下鄉知青,我這是大義滅親!”
“唐霜是吧。”趙幹事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檔案櫃前,翻出一份協查通報看了兩眼,冷笑出聲,“五禾農場的勞改人員,你膽子夠肥的啊,勞動改造期間還敢私自跑出來。”
唐霜傻眼了,嗓門變了調:“長官!你抓錯重點了!唐婉有三十臺來路不明的縫紉機!那可是鐵證!”
“鐵證你個頭!”趙幹事懶得跟她廢話,首接從抽屜裡抽出一份蓋著大紅戳的檔案,“啪”的一聲拍在唐霜臉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三十臺機器,是後勤部蘇部長親筆批條子、老虎團陸團長帶兵去舊貨場拉回來的軍需生產裝置!走的是軍區特批的採購賬!你算個什麼東西,跑到部隊保衛科來誣告軍屬!”
唐霜盯著紙上那個鮮紅的軍區政治部大印,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蘇明遠批的條子?陸澤親自拉的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