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跟在後頭,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兩個大海碗。她昂著頭,比自己訂婚還要驕傲,眼神里滿是護犢子的神色:“那當然,我嫂子穿這身,整個京城大院都挑不出第二個!”
為了護著嫂子,陸瑤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幹練的夾克,手裡緊緊託著一個備用的熱水壺,時刻準備著給唐婉加水。
每當有不長眼的酒鬼想借著敬酒往唐婉身邊湊,陸瑤那雙眼珠子就瞪得溜圓,像個守護領地的小孔雀,橫著膀子護在唐婉身側,語氣裡透著威風:“哎哎哎!喝您的酒去!那是給我嫂子準備的解膩水,別擋路!”
底下短暫的安靜過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嫂子好!”
“團長好福氣!”
幾千人同時扯著嗓子吼,震得樹枝上的枯葉簌簌往下掉。
陸澤得意地揚起下巴,伸手把唐婉護在懷裡,擋開旁邊擠過來湊熱鬧的人。“去去去,都給老子滾遠點看,別把我媳婦的高跟鞋踩髒了!”
酒席正式開席。一大盆一大盆的酸菜白肉燉粉條、紅燒肉、蒜苗炒肉片端上桌。這些漢子們平時肚子裡缺油水,今天見了真章,一動筷子就停不下來,吃得滿嘴流油。
陸澤拿了個大海碗,倒了滿滿一碗五十幾度的高粱白,端著酒杯牽著唐婉挨桌敬酒。唐婉杯子裡裝的是白開水,陸澤死活不讓她沾一滴酒。
“這杯我幹了,你們嫂子喝水!”陸澤走到一營的桌前,仰起脖子把半碗白酒灌進肚子,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張彪端著酒杯站起來,咧著大嘴笑:“團長,咱們兄弟平時沒少挨您的罵,今天這喜酒我們必須敬嫂子一杯!多虧了嫂子,咱們以後的日子才有盼頭!”
陸澤一腳踹在張彪腿肚子上,笑罵道:“就你小子話多!這聲嫂子叫得老子舒坦,喝!”
一桌接一桌,從頭走到尾。底下的連長、排長們輪番上陣灌酒。平時陸澤治軍嚴,大傢伙不敢造次,今天藉著大喜事,全撒開了歡。
“團長,這杯祝您和嫂子早生貴子!”
“這杯祝團長百年好合!”
好話一籮筐地往外倒。陸澤今天高興到了極點,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唐婉在旁邊拽了他好幾下袖子,壓低聲音提醒:“你少喝點,這白酒後勁大,別喝出毛病來。”
陸澤偏過頭,湊到她耳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媳婦心疼我了?沒事,今天我把命交代在這酒桌上都值!”說完,他一把摟過唐婉的肩膀,衝著大夥兒舉起空酒碗:“大家夥兒吃好喝好!”
這場流水席一首吃到太陽落山,西北的冷風颳起來,大夥兒才摸著滾圓的肚皮散場。老榆樹底下一片狼藉,周桂花和賴大娘領著人麻溜地收拾碗筷。
唐婉站在院門邊,只覺半邊身子都被壓得發麻。
陸澤那足足一米九的大高個,這會兒軟塌塌地靠在她肩頭。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紅得像猴屁股,渾身往外冒著熱氣,兩條胳膊像鐵鉗一樣死死環著唐婉的腰。
杜梅看著兩人親暱的模樣,眼角眉梢帶著笑意,走過來替唐婉分擔了陸澤的一部分重量,幫著往屋裡扶。陸瑤也在後面眼疾手快地幫著把椅子歸位,還不忘抱怨幾句自家哥哥酒量不濟,但眼底全是替哥哥高興的快活勁兒。
“婉婉……”陸澤打了個酒嗝,毛茸茸的短頭髮一個勁兒蹭著她的脖頸,說話的嗓音變得黏糊糊的。
唐婉被他勒得喘不上氣,用力去掰他的手:“陸澤,你給我站首了!滿身酒氣,重死了!”
可這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西北活閻王,壓根不聽使喚。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把臉埋進唐婉紅呢子大衣的頸窩裡,一動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