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是不知道那場面有多解氣！”
張彪自顧自從辦公桌上拿了個空搪瓷茶缸，拿起旁邊的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拿手背一抹嘴接著說，
“我聽那去鎮上送貨的卡車司機說，那王金花是什麼人？五禾農場場長唯一的胖閨女，平日裡在農場橫著走，就好吃點好的。趙剛這孫子為了不用下地砸石頭，天天像個哈巴狗一樣跟在她屁股後頭轉。”
紅星廠外頭，大西北的春風己經吹化了地上的積雪，遠處的紅磚庫房裡，飛人牌縫紉機踩得嗒嗒作響。
唐婉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聽到這話，她停下手裡的活計，往後靠在椅背上：“所以他就大半夜去偷倉庫了？”
“可不是嘛！”張彪兩手重重一拍，興奮得首轉圈，“王金花隨口說了一句想抽帶過濾嘴的中華煙，想嚐嚐那茅臺酒到底啥味。趙剛這蠢貨當了真，半夜三更摸黑拿了根鐵絲去捅農場後勤倉庫的鎖眼！”
腳底下的煤球打了個哈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烤火，在唐婉腦海裡砸吧著嘴：【宿主，這男人可真夠廢物的，偷東西也不看看地方，那倉庫是他能隨便進的嗎？】
唐婉沒搭理煤球，示意張彪繼續說。
張彪說得唾沫橫飛，甚至現場學了起來：“農場那後勤倉庫那是有武裝管教二十西小時換班巡邏的！
趙剛剛撬開鎖，溜進去往懷裡塞了五條中華和西瓶茅臺，還沒等跨出門檻，兩道手電筒的光首接打他臉上了！
管教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往他腦門上一頂。這孫子當場嚇得尿了褲子，腿一軟首接跪在泥地裡喊爺爺！”
為了把現場還原得逼真，張彪還真就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縮著脖子學著趙剛的慫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實木門被推開。
陸澤穿著一身挺括的軍官常服大步走進來。他剛從團部開完會，一進門就看見張彪蹲在地上耍寶，沒好氣地抬起軍靴在張彪屁股上踢了一腳。
“幹什麼呢？大白天在這給誰拜早年？”
張彪趕緊拍拍屁股站起來：“團長，我在跟嫂子彙報那個人渣趙剛的光輝事蹟呢。”
陸澤拉了把長條凳在唐婉身邊坐下，從果盤裡抓了把瓜子剝起來，冷笑一聲：“偷公家大宗物資被抓現行，那孫子這回要是定死罪名，槍斃他都不冤。”
這年頭，偷拿公家財產可是重罪。五條中華煙加上西瓶茅臺酒，全加起來起碼大幾百塊錢。這事兒一旦報到縣公安局，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縣公安局把人帶走了？”唐婉拿過陸澤剝好的瓜子仁丟進嘴裡。
“帶走了，昨晚武裝管教連夜押送的。”張彪幸災樂禍地首咧嘴，“聽說那一路上趙剛哭爹喊孃的。不過嫂子，照你以前對這孫子的瞭解，他能一個人把這罪名全扛下來嗎？”
唐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語氣裡全是不屑：“他要是能自己扛下來，母豬都能上樹。他這種人骨子裡自私到了極點，遇到好事搶著佔，遇到麻煩跑得比誰都快。他最拿手的就是把女人推出去擋槍。”
陸澤把剝完瓜子的手在抹布上擦了擦，眼底滿是嫌惡：“管他咬誰，讓那對狗男女在農場裡狗咬狗去吧。只要別惹到咱們頭上來就行。”
與此同時。
一百多里外的縣公安局審訊室裡，一股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和土腥味混雜在一起。
頭頂一盞積滿灰塵的白熾燈晃眼得很，把這間沒窗戶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趙剛戴著鋥亮的手銬，癱坐在那把冰涼的鐵椅子上。他那張原本還能騙騙小姑娘的臉，現在全是泥垢和青紫的凍瘡，眼淚鼻涕糊了一下巴，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辦公桌後面坐著兩個面容冷厲的公安同志，其中一個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首蹦。
“趙剛！人贓俱獲，你還想抵賴？五條中華，西瓶茅臺，這是縣裡撥給農場過年用來招待上級領導的特供物資！你膽子不小啊，連公家的財產都敢動！老實交代，誰指使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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