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樂呵呵啃羊排的蘇明遠,“啪”的一聲把竹筷拍在八仙桌上。
“去京城見公婆?”蘇明遠這會兒臉拉得老長,像誰欠了他幾百塊錢似的,
“陸澤那小子家裡什麼門第?京圈大院的老資格!他媽當初還要嫌棄你成分不好,你去那地方幹什麼?咱們家婉婉不差他那口飯吃!”
作為重度外甥女控,蘇明遠滿心都是自家孩子去了外地受委屈。
杜梅在旁邊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拿木勺給唐婉舀了一勺羊湯:“你別在這胡咧咧,婉婉跟陸團長那是打了報告的,早晚得走這一遭。”
唐婉咬了一口燉得軟爛的羊肉,衝蘇明遠安撫道:
“舅舅,去認門那是順道,最要緊的是去機械二廠和外貿局搭線。廠子裡那幾千件訂單做完,後面要想接下江南和滬市的民用春裝,沒有大型機器根本吃不下。
我得去親自挑幾臺半自動的機器回來撐場子。你放心,我不去陸家大院住,咱們住外頭的招待所。”
聽到是去辦正經的公事,蘇明遠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他起身進了裡屋,不一會拿了個小布包出來塞進唐婉手裡。唐婉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大團結和各種全國通用糧票、布票,估摸著少說有小一千塊錢。
“窮家富路。這些錢你拿著防身。”蘇明遠嚴肅叮囑,“到了京城該吃吃該喝喝,別在婆家面前露怯。要是老陸家的人給你臉子看,你當場就走,買火車票回大西北,舅舅養你一輩子!”
“謝謝舅舅。”唐婉把布包收好,心裡卻在暗自盤算。
她那剛升級的空間裡,藏著的物資隨便摳點出來都夠嚇死人的。這趟去京城,她不僅不露怯,還得讓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京圈闊太太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財大氣粗。
時間緊迫,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走之前,唐婉得把紅星廠的攤子全安排妥當。紅星廠現在有幾十號工人,每天的流水進賬不是個小數目。
第二天一大早,廠子剛開大門。唐婉把周桂花、賴大娘和杜梅幾個人全都叫到了新蓋的紅磚大庫房裡。
庫房裡面擺著幾十臺擦得鋥亮的飛人牌腳踏縫紉機。唐婉拿著賬本,一樣一樣地交代:
“這趟我去京城,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得個把月。廠子裡的事情就全權交託給舅媽和周嫂子。
賴大娘,你領著保衛科那幾個退伍老兵,日夜盯緊了庫房的門鎖,除了簽過字提貨的單子,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拿走一根線頭。”
賴大娘手裡攥著根擀麵杖,拍著乾癟的胸脯放話:“廠長你放心去!我這把老骨頭就長在庫房門檻上了!誰敢動咱們廠子一根毛,我打爛他的狗頭!”
周桂花也跟著表態:“婉婉,賬目你放心,我天天晚上算清楚了交給蘇部長過目,絕不差一分錢。”
唐婉點點頭,正要開口再囑咐兩句用料的規矩。
外頭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伴隨著大嗓門的嚷嚷:“嫂子!嫂子在不在裡面!”
緊接著,紅磚大庫房的鐵皮門被人一把推開。
張彪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興沖沖地從外面擠進來,一進門就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嫂子,聽說你要跟我們團長去京城了?”張彪搓著滿是老繭的粗手,眼巴巴地湊上前去,還沒等唐婉說話,他首接竹筒倒豆子一樣開了口,“你去京城搞大機器,那路上肯定少個幹苦力抗包的啊!你帶我一塊去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