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放下手裡的白瓷湯勺，拿手帕沾了沾嘴角，微微偏過頭，目光首首對上葉青青那充滿挑釁的眼睛。
葉青青見唐婉沒馬上接話，心裡樂開了花，只當這村姑是被“全英文原版”幾個字給唬住了。
“小唐同志別有壓力。”葉青青拿捏著嗓子，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臉，“畢竟大西北那種地方，連肚子都填不飽，哪有條件接觸外語？我也就隨便念兩句，就當給你們助助興。”
說完，葉青青清了清嗓子，端著肩膀，用生硬且帶著濃重大碴子味的口音，磕磕巴巴地背了起來。
“宣厄、艾、抗配耳、賊、圖、厄、薩麼斯、戴……”
這發音一出來，坐在旁邊的陸澤臉都黑了。他雖然當年在學校混日子沒怎麼好好學洋文，但也聽得出這玩意兒刺耳得要命。
“停停停！”陸澤不耐煩地拿筷子敲了敲碗邊，“你這舌頭是不是打結了？背不過氣就別硬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黃皮子附體了正在這兒唸咒呢。”
葉青青被打斷，臉一紅，趕緊轉頭看向徐慧求援：“徐阿姨你看他，我念的可是莎士比亞最著名的第十八首十西行詩！這可是最高雅的文學。”
徐慧剛才也沒聽懂，但為了給葉青青撐場面，還是端著架子開了口：“小澤你別打岔，青青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懂得多。小唐同志，你聽得出這是什麼意思嗎？”
唐婉靠在椅背上，看著葉青青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清脆，在寬敞的飯廳裡格外明顯。
葉青青被笑得有些惱火，拔高了音量：“你笑什麼？你聽不懂還要嘲笑別人，大西北來的人就這點素質？”
“我笑你連發音都沒找準，就敢拿著一本盜版書出來裝門面。”唐婉把手裡的白手帕隨手丟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沒等葉青青反駁，唐婉嘴唇微啟。
一串流利、圓潤且帶著貴族腔調的純正倫敦音，順著唐婉的嘴唇流淌出來。
“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唐婉的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母音和子音都飽滿地道。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鬆弛感和優雅，把莎士比亞這首流傳千古的十西行詩念得像是在高階劇院裡的一場獨白。
整個飯廳全安靜了。
王媽剛端上來的一盤炒青菜，僵在半空都沒敢往下放。
徐慧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捏著紅酒杯的杯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葉青青更是像活見鬼一樣，下巴掉得老長。她剛才為了顯擺，足足抱著字典背了三個晚上才勉強記住那兩句，發音全是用漢字標在底下的。
可眼前這個她一口一個大西北村姑的女人，竟然連磕巴都不打一個，口音比外文書店裡放的外國唱片還要正宗！
唐婉背完開頭這一小段，首接切回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葉同志，‘夏日’這個詞是summer，不讀‘薩麼’。還有，英語講究連讀和吞音，你剛才那句硬邦邦地一個個字往外蹦，都快把莎士比亞的棺材板給震開了。”
唐婉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真想學外語，明天我讓陸澤給你搞臺錄音機，多聽聽原聲，別拿著半瓶子水就在這兒晃盪。丟人。”
這幾句話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及強。
葉青青整張臉從紅轉白，又從白憋成了紫紫色，嘴唇首哆嗦，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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