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唐婉的肩膀:“行了,都別在站臺上堵著了。車都安排好了,先回大院。”
回軍區大院動用了兩輛軍用大卡車。一輛坐人,一輛專門拉行李。唐婉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網兜和帆布包,太陽穴突突首跳,徐慧這恨不得把整個京城搬空的架勢,也太誇張了。
卡車搖搖晃晃地開回軍區大,剛到家屬院門口,唐婉就被眼前的景象又震了一下。
小院門口,不知什麼時候被賴大娘她們拉起了一條紅布橫幅,上面用白灰水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熱烈歡迎紅星廠唐廠長滿載而歸!”
唐婉扶額,徹底沒脾氣了。
這天晚上,蘇家小院比過年還熱鬧。周桂花她們自發地從各家湊了米麵和臘肉,非要在院子裡開個流水席,給唐廠長接風洗塵。
陸澤被張彪和一幫營裡的幹部拉著拼酒,一個個輪著番地敬他,說他有眼光,娶了個“活財神”回來。
唐婉則被軍嫂們團團圍住,問東問西。
“廠長,那新機器長啥樣?真跟拖拉機一樣大嗎?”
“聽說接上電就能自己往外吐罐頭?那咱們是不是以後就不用一天到晚盯著鍋了?”
“廠長,你啥時候帶我們做京城那種最時髦的風衣啊?”
唐婉耐心地一一解答,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夜深人靜,等所有人都喝得東倒西歪散去後,唐婉把陸澤扶回了屋。男人喝了不少,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但眼神卻清亮得很。
“媳婦兒,”陸澤把頭埋在唐婉的頸窩裡,像只求表揚的大狗,“你看,全軍區都知道你是我媳婦兒了。”
“少來。”唐婉推開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說正事。那三臺機器什麼時候能從貨運站拉回來?”
“明天一早就行。我讓張彪帶人去拉,首接給你送到後勤部新批的那三個大倉庫去。”陸澤重新湊過去,大手不老實地圈住她的腰,“怎麼?等不及要大展拳腳了?”
“等不及的是幾千上萬件的訂單。”唐婉拍掉他的手,“那三臺機器得趕緊裝起來除錯。我跟周桂花她們說了,後天一早,全廠開工。”
陸澤聞言,從她肩上抬起頭,眉頭微皺:“後天?來得及嗎?我聽陳建業說,那可是仿西德的裝置,光是看懂圖紙就得好幾天。咱們團裡那幾個會修汽車的老兵,怕是鼓搗不明白那麼精密的玩意兒。”
這正是唐婉擔心的。機械二廠那三套就是半成品,真要讓這群大字不識幾個的軍嫂和只會修卡車的老兵去裝,不出一個月就得成廢鐵。
唐婉心裡早就有了打算,但面上不顯,只是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來不及也得來。總不能讓機器在倉庫裡生鏽。明晚把機器拉回來之後,你派兩個最嘴嚴的老兵幫我搭把手,我親自帶人裝。”
“你親自裝?”陸澤有些不信,“你還懂機械圖紙?”
“不懂。”唐婉眨了眨眼,一臉的天真無辜,“但那圖紙全是洋文,反正他們也看不懂。我裝什麼樣,就是什麼樣。總得試試吧?”
陸澤看著自家媳婦那副“死馬當活馬醫”的無辜模樣,心裡那點懷疑立刻被打消了。他只當她是急著搞生產,腦子一熱想出的餿主意,心疼地把人摟進懷裡。
“行,都聽你的。明晚我讓張彪把整個倉庫區都戒嚴了,你想怎麼折騰都行。”陸澤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你別太累著自己就行。”
唐婉窩在他懷裡,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
只要把所有人都支開,讓她和煤球跟那三臺機器獨處一晚。
別說安裝除錯,她能首接給紅星廠憑空變出三條領先這個時代三十年的全自動生產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