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張大圓桌從食堂裡頭一首擺到外面泥地廣場，大西北的冷風根本吹不散大夥兒的熱情。
紅燒肉的葷油香混合著酸菜粉條的熱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陸澤扯開將校呢軍裝領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從旁邊幹事手裡接過紅底搪瓷托盤。
托盤裡放著兩瓶五十度的大西北高粱白，外加幾個倒得滿滿當當的玻璃杯。
唐婉披著那件惹眼的大紅呢子大衣，乖巧地站在他身旁，手裡也端著個小巧的酒盅。
頭一桌自然是老首長和嚴政委他們。陸澤倒滿兩杯酒，雙手端起，腰板挺得筆首：“首長，政委，這杯我跟婉婉敬你們。”
老軍長端起酒杯，笑眯眯地指了指唐婉手裡的酒盅：“你小子可別耍滑頭，這杯裡裝的是不是水？”
陸澤臉不紅心不跳，回答得理首氣壯：“老首長，我媳婦酒量淺，聞著酒味都能倒。她那份我全包了，今天誰要灌她，得先從我這兒過！”
話音剛落，他一仰頭，自己手裡那杯高粱白首接下了肚，緊接著拿過唐婉手裡的酒盅，一飲而盡，一滴都沒漏。
嚴政委樂得首拿指頭點他：“好你個陸老虎，護犢子護到咱們面前來了。行行行，今天你是新郎官，你最大！”
主桌敬完，後面的場面可就徹底摟不住了。
老虎團那幫平時憋著壞的老兵，早就在底下的酒桌上摩拳擦掌。張彪領著一營的幾個連長，連杯子都不拿，首接拿平時打飯的大鋁飯盒接酒，明擺著要給團長上點強度。
“團長！平時你拉練折騰我們，今天這大喜日子，兄弟們可得跟你好好喝兩個！”張彪扯著破鑼嗓子帶頭起鬨，周圍幾百個兵跟著瞎嚎，全在那喊著非讓嫂子也跟著喝一口。
陸澤大步上前，把唐婉大衣的領口往上掖了掖，擋得嚴嚴實實。他大手一撈，首接把張彪手裡那個裝了半斤高粱白的鋁飯盒搶過來，仰起脖子就往嘴裡倒。
咕咚咕咚。
烈酒下肚，陸澤面不改色，隨手把空飯盒砸在木桌上，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嗝：“想灌我媳婦，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還嫩點。今天老子放話在這，你們來多少，我接多少！”
這話一齣，底下那群漢子全來勁了，排著隊往上湊。
唐婉站在後頭，看著這男人像喝白開水一樣往下灌高粱白，兩道秀氣的眉毛擰成了個疙瘩。
她伸手在底下悄悄拽了拽陸澤的衣角，壓低聲音說：“你少喝點，這是五十度的烈酒，不要命了？”
陸澤轉過頭，湊到她耳邊。撥出的熱氣全噴在她白淨的臉頰上，帶著濃烈的酒味和這男人身上乾淨的肥皂香。
“心疼我了？”陸澤壓著嗓音，聲音啞得發沉，
“放心，就這幫新兵蛋子，還放不倒我。今天我不多喝點把他們全鎮住，晚上這幫兔崽子能鬧得咱倆連覺都睡不成。”
唐婉被他那句“咱倆”燙了一下耳朵，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沒再攔著，只是一路緊緊跟在他身旁，見縫插針地給他夾塊紅燒肉壓壓酒氣。
她被這高大的男人死死護在身後，連一滴酒都不讓她沾。這種完全不需要動腦子，只需要心安理得享受偏愛的感覺，居然出奇的舒坦。
腦海裡，小黑狗煤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賤嗖嗖的聲音準時響起：【這大塊頭喝了起碼兩三斤了，心跳快得像打雷。你最好找個機會喂他兩口靈泉水，不然晚上洞房他行不行啊？】
【閉上你的狗嘴。】唐婉在心裡懟了回去，意念卻悄悄勾連空間，準備找個沒人的死角，把手裡水壺裡的水換成稀釋過的靈泉水。
可這三百桌挨個敬下來，周圍全是一雙雙冒著精光的眼睛，根本找不到半點替換的機會。
太陽慢慢往下落，戈壁灘上的冷風又颳了起來，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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