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頭被自己捏得死死的西北狼乖乖滾回八仙桌前啃書,唐婉嘴角揚起愉悅的笑意。
她倒不是真捨得罰他,只是這男人一旦給了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不給他立點規矩,這複習計劃遲早得變成造人計劃。
接下來的日子裡,南坡小洋樓的夜晚,幾乎每天都在上演這種學霸與學渣的拉扯。
陸澤為了保住自己二樓臥房的合法居住權,硬生生拿出了當年在老林子裡啃樹皮的毅力。
雖然遇到文言文還是會抓瞎,遇到複雜的幾何圖還是想用炸藥包平推,但在唐婉那根紅藍鉛筆的“武力威懾”和時不時的“甜頭獎勵”下,這位活閻王的模擬卷分數,竟然奇蹟般地開始穩步爬升。
而整個大西北的氣溫,也隨著日曆的翻動,一路跌破了冰點。
轉眼間,距離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高考,只剩下最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這天下午,紅星副食品廠的廠區裡,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唐婉穿著那件陸澤託人從京城買來的紅呢子大衣,站在一號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正在跟張彪核對賬目。
“廠長,這批蘇聯老大哥要的牛肉罐頭己經全部裝車完畢,明早就能發往蘭城火車站。”
張彪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哈著白氣彙報道,
“另外,你讓我去省城新華書店託關係弄的那批絕版模擬卷,也己經聯絡好了。明天我親自帶車去拉,保證趕在天黑前給咱們廠夜校的人發下去!”
現在的紅星廠,己經不僅僅是個生產車間,更是整個西北軍區甚至周邊縣城知青眼裡的“學習聖地”。
唐婉隔三差五就能弄到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複習資料,這讓紅星廠的工人走在外面都覺得高人一等。
“好,這批卷子很重要,裡面有幾套是京城那邊內部流出來的押題卷。”
唐婉點點頭,眼神中透著運籌帷幄的精明,
“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讓駕駛員老劉開車穩著點。”
“放心吧廠長,老劉可是咱們後勤部十幾年的老司機了,閉著眼睛都能把車開回……”
張彪的話音未落,廠區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吉普車剎車聲。
陸澤穿著厚重的軍大衣,大跨步地走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媳婦,先別管那批卷子了。”陸澤走到唐婉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剛接到師部通報,最近這一帶不太平,有幾個對社會不滿的盲流子在西處流竄作案,專門盯著運送物資的卡車下手。明天去省城的車,我派兩個班的戰士押車。”
唐婉眉頭微蹙,但很快便舒展開來:“行,聽你的安排。不過咱們紅星廠的卡車都停在軍區大院後頭的車庫裡,有崗哨盯著,他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來這兒撒野。”
兩人並肩向小洋樓走去,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廠區側面一處廢棄的矮牆後,一雙充滿嫉妒與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唐婉那件鮮豔的紅呢子大衣。
夜幕降臨,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個軍區大院覆蓋在一片死寂的慘白之中。
後山車庫裡,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再無其他動靜。
一個裹著破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黑影,藉著風雪的掩護,像幽靈一般避開了前方崗哨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車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