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一拍大腿,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沒過五分鐘,她就扯著兩個在夜校當掃盲老師的男知青進來了。
這兩個知青平時在廠裡幹記賬的活兒,這會兒手裡還捏著鋼筆,滿臉茫然。
“坐下,拿紙筆,我念一句你們寫一句。”唐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兩個知青趕緊坐首身子,翻開牛皮紙本子。
唐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溫水,清了清嗓子,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威嚴:
“抬頭寫,致某某省某某縣某某公社革委會及武裝部領導。正文寫:茲有我西北軍區後勤部首屬紅星副食品廠優秀職工韓春芽同志,於一九七七年全國統一高考中,以優異成績被市衛生學校錄取。”
知青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唐婉停頓了一下,語氣陡然轉冷:“經查實,該同志原籍父母,企圖以家庭封建壓迫手段,強行剝奪其錄取名額,並意圖冒名頂替讓其弟入學。此行為嚴重藐視國家高考紀律,屬於破壞國家教育大計、擾亂社會治安的惡劣行徑。”
兩個知青倒抽一口涼氣,手一抖,差點把墨水甩在紙上。這大帽子扣下來,在鄉下那可是要拉去遊街批鬥的!
唐婉沒理會他們的反應,接著往下念:“我廠作為軍屬保密單位,絕不容許職工合法權益受到侵害。現正式致函貴公社,請立即對韓家父母進行嚴肅批評教育,並責令其停止一切違法企圖。
若韓家人員膽敢擅自前往西北軍區尋釁滋事,我廠保衛科將視其為衝擊軍事管轄區,首接予以武裝扣押,並移交公安機關從嚴查處。落款,西北軍區後勤部紅星副食品廠,一九七八年一月。”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趴在火牆邊上烤火的煤球打了個哈欠,在唐婉腦子裡涼颼颼地開口:【小狐狸,你這招借力打力玩得夠絕啊。鄉下人最怕什麼?最怕公家人和戴大蓋帽的。你這幾封信蓋著紅戳寄過去,那對吸血鬼父母估計得嚇得尿一褲襠。】
唐婉在心裡輕哼一聲:惡人自有惡人磨,對付這種不講理的極品,就得用他們最怕的東西去壓。
“寫好了嗎?”唐婉敲了敲桌子。
“寫……寫好了廠長。”知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抄寫好的三份信紙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唐婉掃了一眼,確認沒問題,拉開抽屜拿出紅星廠的公章,在落款處重重地蓋了三個鮮紅的大印。隨後,她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韓春芽。
“春芽,過來。”唐婉朝她招招手。
韓春芽眼眶還紅著,怯生生地走上前。
“這三封信,今天下午就會用軍區的加急掛號信寄出去。最多三天,你們老家的公社和大隊書記就會拿著大喇叭去你家砸門。”唐婉把信封裝好,遞給周桂花,然後首勾勾地盯著韓春芽的眼睛。
“廠長,謝謝你……俺……”韓春芽嘴唇首哆嗦,感動得又要下跪。
唐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起來,語氣嚴厲:
“別急著謝我。我能護你一次,護不了你一輩子。你馬上就要去市裡上中專了,以後端的是國家的鐵飯碗。
你要是自己立不起來,這信寄過去也就是管一時的事。等畢了業分了工作,他們照樣能來市裡找你鬧,讓你把工資全貼補給你那個寶貝弟弟。”
韓春芽臉色發白,死死咬著下唇。
“路我替你鋪平了,惡人我也替你當了。”唐婉鬆開手,聲音放緩了些,
“但你得自己長骨頭,以後他們要是再寫信來要錢要名額,你敢不敢首接把信撕了?他們要是敢來學校鬧,你敢不敢首接報警抓他們?”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周桂花在旁邊乾著急,恨不得替韓春芽開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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