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經濟系？
唐婉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嬌氣又疏離的模樣，只是抱著煤球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是嗎？那挺巧的。”她淡淡地應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站在她身側的陸澤，像一堵沉默的山。
他沒聽懂什麼經濟系，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青年，看他媳婦的眼神不對勁。那是一種評估和審視，像供銷社裡挑揀緊俏貨的櫃員，精明又算計。
陸澤的眉頭皺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往前站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唐婉擋得更嚴實了些。
沈清禾像是沒察覺到陸澤的敵意，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我叫沈清禾，滬市來的知青。你呢？看你的口音不像西北本地人。”她主動伸出手，似乎想跟唐婉握個手。
在這個年代，除了正式場合，異性之間很少有握手的習慣，同性之間這麼主動的也不多見。
唐婉沒伸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抱著狗不方便。
“唐婉。”她言簡意賅。
沈清禾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視線又落回到不遠處那些印著“紅星”商標的貨箱上。
“唐廠長，你們廠的規模可真不小。我看這包裝箱上的商標，設計得真洋氣，跟滬市百貨大樓裡那些出口轉內銷的貨似的。這牌子要是打響了，以後肯定能做成全國知名的大品牌。”
這話一齣口，唐婉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消失了。
品牌效應。
這個詞，在這個連“商標”都只是個模糊概念的年代，從一個剛下鄉回城的知青嘴裡說出來，簡首比在戈壁灘上看到海市蜃樓還離譜。
周圍的軍嫂們只會說“這東西好用”、“這肉醬好吃”，就連蘇明遠這種後勤部長，提到產品也只會用“質量過硬”、“軍需標準”來形容。
只有經歷過資訊大爆炸時代、被無數商業廣告洗禮過的人，才會脫口而出“品牌”這種詞。
煤球在唐婉腦子裡發出警報：【這女人不對勁！她的用詞習慣和思維模式，跟資料庫裡這個年代的樣本偏差值超過了百分之八十！】
唐婉在心裡回了一句：【用你說？我眼睛又沒瞎。】
她面上笑意更深，那雙漂亮的杏眼彎成了月牙，看起來天真又無害。
“是嗎？我就是瞎畫的，沒想到還能跟大牌子扯上關係。沈同志懂得可真多，聽著就像大學裡的老師一樣。”
沈清禾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我就是喜歡看些雜書，瞎琢磨罷了。”她擺擺手，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對了，唐婉同志，你這趟去京城，行李可真不少。這位是……你愛人吧？真高大，一看就是個靠得住的。”
她說著，目光在陸澤那身筆挺的軍大衣和稜角分明的臉上掃過，眼神里帶著一絲羨慕和探究。
陸澤冷著臉，一個字都懶得說，只是把手又攥緊了幾分。
那西個行李箱裡，有兩個裝的全是唐婉路上要吃的零嘴和換洗衣服，另外兩個，一個裝著給京城陸家帶的土特產，另一個裝著他的全部家當和那張裱起來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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