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正跟煤球拔河拔得起勁,聽見唐婉叫他,立馬撒了手,挺起小胸脯:“婉婉姨!煤球從牆根那兒刨出來的,一塊布!我想拿來擦彈弓,它不給我!”
煤球鬆了嘴,把那塊巴掌大的布片叼到唐婉腳邊,意念傳音過來:【後院西牆根的磚縫裡塞的。統統的鼻子可沒退化,這塊布的染料味跟樣衣間那捲牛津布一模一樣。而且上面還沾了另一個人的汗味。】
唐婉彎腰撿起布片,在手裡翻了翻。
深藏青色,紋路密實,觸感厚實偏硬。她扯了扯邊緣,經緯線緊密不起毛。
跟樣衣間裡那捲從滬市進的牛津布,是同一批貨。
這是塊裁剪剩下的邊角料,大概是偷布的人塞進牆縫裡準備下次帶走,或者是裁切時掉落的碎片。
“皮蛋。”唐婉蹲下身,語氣溫和,“你昨天在後院玩的時候,有沒有看見誰在這面牆邊待過?”
皮蛋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說:“有!昨天下午那個瘦高個哥哥,就是幫咱們搬布卷的那個!他蹲在牆根抽菸呢,我還跟他要了個煙盒紙疊飛機!”
唐婉心裡咯噔一下。
搬布卷的瘦高個。
辦事處最近擴招了三個臨時工搬貨打雜。其中一個是上週剛來的,說是附近衚衕的待業青年,幹活還算麻利。但唐婉對他沒什麼印象,就記得個子挺高,話不多。
“韓春芽。”唐婉站起身,把布片收進口袋,“上週那三個新來的臨時工,是誰介紹過來的?”
韓春芽愣了一下,翻了翻隨身帶的排班小本子:“王大壯是周姐她男人戰友介紹的,李三兒是街道辦安排的。還有一個叫孫志國的,是……是京城大學詩社的人過來問有沒有零工,說寒假在家閒著想掙點生活費。我看他手腳利索就收了。”
京城大學詩社。
唐婉的手指在口袋裡捏緊了那塊布片。
詩社,顧承安的地盤。
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把布片和韓春芽的排班本一併收好,語氣不緊不慢:“今天孫志國排的幾點的班?”
“下午兩點。”
唐婉點了點頭:“他來了之後別打草驚蛇,讓他照常幹活。桂花姐,你把上週所有臨時工的進出記錄調出來,每個人經手過什麼料子,進過哪間屋,全給我列清楚。”
周桂花啪地合上賬本:“明白!”
唐婉轉身往正房走,路過煤球時伸手摸了摸它腦袋。
煤球搖了搖尾巴,意念裡帶著嘲諷的語氣:【那個孫志國身上的汗味和布片上的完全吻合。另外,他上週六下午兩點十七分進過樣衣間,待了二十二分鐘。統統的記憶不會出錯。】
二十二分鐘,足夠一個熟手從裡圈抽出十五米布卷好帶走了。
唐婉走進正房,關上門,坐到炕桌前。
她沒有生氣,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半匹牛津布,市面上值十來塊錢。對紅星廠來說不算傷筋動骨,但這事的性質比金額嚴重一百倍。
辦事處才剛立起來,裡頭的機器、布料、配方,哪一樣被人摸了底都是大麻煩。
而且,詩社的人來當臨時工?這個時間點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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