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這一晚上的委屈、悔恨和屈辱在這一瞬間全部決堤。
她再也繃不住了,嘴巴一癟,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她幾步走到炕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趴在桌沿上嚎啕大哭起來。
唐婉沒出聲安慰,也沒遞毛巾,由著她哭。
這姑娘從小順風順水,沒摔過這麼狠的跟頭。這次的教訓必須讓她疼到骨子裡,以後再遇見那些花言巧語的男人,她才能自帶免疫力。
陸澤從裡屋走出來,看見妹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火氣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衝:“老子這就去弄死顧承安那孫子!”
“站住。”唐婉出聲喝止,轉頭看著陸瑤,“讓她自己把話說清楚。”
陸瑤哭了足足十來分鐘,才抽噎著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嗓子全啞了。
“嫂子,我錯了。”陸瑤定定地看著唐婉,
“你罵得對,我就是個冤大頭。那幫人全是一群吸血鬼。顧承安不認賬,他說那些錢全是為大家花的,還說我拿錢羞辱他。那幫詩社的人也跟著幫腔罵我。”
她把在倒座房裡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說完後,陸瑤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陸澤聽得肺都要炸了:“不要臉的狗東西!吃老子的用老子的,還敢罵我妹妹!他以為他算老幾?”
唐婉端起缸子喝了口水,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寒門才子的遮羞布被你扯下來了,他當然要拉著全詩社的人墊背。他不僅要賴掉這筆錢,還要把髒水全潑你身上,好保全他那可憐的名聲。”
陸瑤眼巴巴地看著唐婉:“嫂子,那三百多塊錢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算了?想得美。”唐婉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紅星廠的規矩,吃到肚子裡的不僅要吐出來,還得連本帶利。他顧承安既然想裝清高,那咱們就成全他。”
唐婉從炕上下來,穿上布鞋,走到陸瑤面前打量了她一番。
這丫頭現在眼睛紅腫,頭髮散亂,像個剛被霜打過的可憐小白菜。這副模樣出去討債,氣勢上就先輸了一大截。
“去後院打水洗把臉,把頭髮梳整齊。”唐婉乾脆利落地安排,“明天一早,去你的衣櫃裡挑一件最貴的新款呢子大衣穿上,再把那雙義大利牛皮小皮鞋擦亮。帶上你的賬本,裡面夾一支好用的鋼筆。”
陸瑤愣了一下:“嫂子,這是要幹什麼?”
唐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
“既然他們覺得你用錢羞辱人,那我們就用錢把他們的臉抽腫。明天咱們不去那個破倒座房,首接去學校大門口。
他不是最要面子嗎?那我們就當著全校人的面,一筆一筆地把這筆賬念出來。沒錢還?那就當場讓他寫欠條。”
唐婉拍了拍陸瑤的肩膀。
“把你那副可憐相收起來。明天去要賬,我要你比資本家還要跋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