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處後面那條窄巷子裡,沈清禾蹲在牆根下,透過一扇沒關嚴的小窗戶往裡看。
顧承安正坐在木椅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被保衛科的幹事盤問得滿頭是汗。孫志國坐在對面,低著腦袋不敢看他。
保衛科長出去接了個電話,屋裡只剩一個小幹事在翻材料。
沈清禾抓住這個空檔,用指甲蓋輕輕敲了三下窗框。
顧承安耳朵一動,扭頭看過來。
沈清禾把臉湊到窗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現在認了就完了。盜竊軍需物資,最少判三年。”
顧承安的臉刷地白了。
“但你有一條活路。”沈清禾從書包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條,從窗縫塞進去,“照我寫的做。你不是偷布,你是被陸家仗勢欺人、栽贓陷害的窮學生。”
顧承安顫著手把紙條攥在掌心裡。
沈清禾又壓低了一截嗓門:“你家裡窮,你媽有病,你靠自己考上京城大學,這些都是事實。陸澤是軍區團長,唐婉開著軍需工廠,陸瑤是大院千金。他們三個聯手對付你一個沒背景的大學生,你覺得同學們會站誰那邊?”
顧承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臉上的頹喪被什麼東西替代了。
沈清禾看他這副表情,知道魚咬鉤了。
“保衛處還沒給公安,你現在有時間。”沈清禾最後丟下一句話,“等你出來,去一教樓下那面公告牆貼大字報。文筆你有的是,把你的慘說透,把他們的橫說足。記住,你越慘,他們越臭。”
說完,沈清禾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出巷子時,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唐婉,你不是能耐嗎?紅星廠不是有軍工背景撐腰嗎?
那就讓整個京城大學的學生來評評理,看看你們這些高門大戶,是怎麼用權勢碾壓一個吃不飽飯的窮學生的。
輿論這東西,跟真空包裝不一樣,你控制不住溫度。
保衛處裡頭,保衛科長接完電話回來,說校方正在走流程聯絡系裡核實情況,讓顧承安先在這待著,人不能走。
顧承安把攥在手心的紙條藏進袖口,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紙條上寫得很細。從標題到措辭,從哪些細節該放大到哪些字眼最能煽動情緒,全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如標題:“一個寒門學子的血淚控訴”。
比如重點強調:他從農村苦讀十年考進京城大學,卻因拒絕權貴拉攏而遭到報復。陸澤動用軍人身份當眾施暴,唐婉開著軍需工廠以盜竊軍需物資的罪名栽贓,陸瑤在被他拒絕感情後由愛生恨。
比如結尾呼籲:難道寒門學子在這所大學裡,連讀書的權利都保不住嗎?
顧承安把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他發現沈清禾寫的這些東西,跟事實剛好是反著來的。但奇怪的是,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又都能說得通。
陸瑤確實追過他。陸澤確實當眾拽過他衣領。唐婉確實開著掛靠軍區的工廠。
只要把因果關係調個個兒,他就不是騙錢偷布的渣男,而是被權貴迫害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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