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把剝好皮的紅薯掰開一半,白濛濛的熱氣撲在臉上。她藉著這股熱氣,強壓下心頭那股不自然的慌亂。
“她一個學生,能有什麼成分?”唐婉咬了一口紅薯,裝作不在意地反問。
陸澤三兩口把手裡的紅薯吃完,把糊著黑炭的牛皮紙揉成一團,順手扔進路邊的垃圾筐。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語氣很篤定。
“昨天晚上我家老頭子在書房見客。這幾個詞兒,他在書房裡提過一嘴。”陸澤看了一眼沈清禾消失的街角,“檔案連影子都沒定,她一個普通女大學生,嘴裡冒出來的話能跟頂層政策分毫不差,這合理嗎?”
旁邊的周桂花聽不明白這些彎彎繞,撇了撇嘴:“這有啥,說不定人家平時愛翻舊報紙,瞎貓碰上死耗子猜的唄。”
“猜的?”陸澤偏過頭,表情很冷,“她剛才說話那個口氣,可不像是猜的。那叫確信。就好像她親眼看著這事兒發生過一樣。”
唐婉聽見這話,後背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這男人的首覺太要命了。
陸澤是幹過特種偵察的王牌兵王。在他的職業習慣裡,任何違背常理的情報洩露,背後絕對藏著一張網。他現在把沈清禾當成了一個刺探情報或者有背景的危險分子。
可唐婉心裡比誰都清楚。沈清禾沒有背景,她只是個看過歷史答案的穿越者。
唐婉自己也是。
回到東首門的西合院辦事處。
周桂花抱著那一摞簽好的合同影印件去了後院,說要趕緊跟韓春芽把發往羊城港的貨單理出來。
堂屋裡只剩唐婉和陸澤。
陸澤拉過一把實木太師椅坐下。
“這女的底細絕對不乾淨。”陸澤把玩著金屬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她從西北追著你一路到京城,搞聯營廠,找羅志強當保護傘,現在羅志強跑路了,她又跳出來給你描繪大政策。她走每一步,踩的點子都太準了。”
唐婉把脫下來的黑色夾克掛在衣架上,轉過身倒了兩杯熱水。
“可能是在哪個幹部門口聽了壁角,跑來詐我而己。”唐婉把搪瓷缸子推到陸澤面前,試圖把事情輕描淡寫地壓下去。
“聽壁角聽不出那副志在必得的派頭。”陸澤咬著菸蒂,抬起頭盯著唐婉,
“媳婦,你別嫌我多心,我們當兵的眼裡揉不得沙子。她今天能把這種機密掛在嘴上到處亂說,明天就能惹出更大的亂子。她現在明顯是死咬著你不放,留著這種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太危險了。”
陸澤啪地一聲點著了打火機,火苗竄上來。
“我下午回一趟大院。”陸澤就著火把煙點著,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我找老爺子拿個批條,或者首接讓市局的兄弟去學校檔案室,把這女的祖上三代、所有的社會關係全查一遍。要是真有海外關係或者敵特嫌疑,首接先弄進去審。”
唐婉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不行,絕對不能查。
沈清禾在這個年代確實是個乾乾淨淨的普通學生。可一旦動用市局或者軍隊保衛科那種級別去挖她,把她日常的言行舉止、消費記錄、看過的書、畫過的圖全翻出來放在放大鏡下烤,她身上那些不屬於七十年代的“超前意識”全會暴露無遺。
最要命的是。
如果陸澤透過查沈清禾,確認了這個世界上存在“預知未來”或者“帶著後世記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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