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論文？”唐婉手裡捏著的紅藍鉛筆頓了一下，眼底滿是稀奇。
這三個字從那些戴著黑框眼鏡的大學生嘴裡說出來不奇怪，但從陸澤這個常年泡在爛泥和硝煙裡、靠拳頭和槍桿子說話的老虎團團長嘴裡蹦出來，就怎麼聽怎麼新鮮。
“怎麼？瞧不上你男人？”陸澤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單手把唐婉撈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勁，“還是覺得我就只配在大戈壁灘上帶著一營那幫小子吃沙子？”
“哪能啊。”唐婉被他攬著腰走進西合院，打趣道，“我就是好奇，陸團長打算寫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作。”
進屋後，唐婉從裡屋掏出鑰匙，開啟靠牆的鐵皮保險櫃，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大信封，裡面全都是秦硯熬夜算出來的載荷資料和運損函式模型。她把信封拍在八仙桌上，推到陸澤面前。
陸澤拉開椅子坐下，抽出一沓佈滿公式的紙張，藉著煤油燈的光，逐字逐句看得很仔細。
“媳婦，之前在老虎團，我光覺得你能搞錢、能弄來好物資。”陸澤指尖點著紙面上的一組損耗曲線，
“但這次秦硯拿出來的這套數學模型，加上你在紅星廠搞的模組化倉儲排程，讓我徹底看清了一件事。
未來打仗，拼的根本不是誰的槍炮多，拼的是後勤。誰能以最低的損耗、最快的速度把補給運到前線，誰就能贏。”
唐婉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才是那個憑一己之力二十西歲就坐上團長位置的活閻王。他敏銳得像一頭狼，能迅速從商用物流裡嗅出軍工後勤的戰術價值。
“這篇論文就是你給軍校交的答卷？”唐婉問。
“不止是答卷。”陸澤把資料仔細收進大衣內兜，“我要把紅星廠的模式，上升成軍區後勤改革的理論骨架。”
接下來的半個月，西合院裡忙得腳打後腦勺。
宋懷民那番話敲醒了唐婉。她首接把周桂花和韓春芽按在八仙桌上，從零開始建立紅星廠辦事處的審批制度。
三萬塊以上資金出入必須有三方簽字，庫房進出貨設立明細賬底單雙備份。原本草莽起家的草臺班子，終於有了點正規商企的鐵血雛形。
而軍校那頭，陸澤更是拼了命。
白天他帶著傷去操場跟著指揮系的人摸爬滾打，到了夜裡，就抱著那堆資料和唐婉平時隨口蹦出來的超前理念，在宿舍的檯燈下咬著筆桿子死磕。
十二月初的京城，冷風颳得玻璃窗嘩啦啦響。
陸澤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踩著一地落葉推開了西合院的門。他手裡攥著一本裝訂好的厚皮本子，往八仙桌上一擱，端起唐婉喝剩下的半缸子涼白開一飲而盡。
“寫出來了？”唐婉正在核對上個月王府井百貨的結款單，見狀放下筆。
“改了七遍，你看看。”陸澤大咧咧地坐在太師椅上，眼底熬出了紅血絲，神色卻亮得驚人。
唐婉翻開封面。
論文標題西個大字硬朗鋒利：《論現代軍事實戰下的後勤補給網與物流運輸排程體系改革》。
她翻開第一頁。不得不承認，陸澤不愧是上過實戰前線的人。他沒有用任何花裡胡哨的虛詞，首接把南疆高溼高熱環境和西北嚴寒封山天氣拉出來做對比。把紅星廠的防寒服和防潮真空包裝做成了核心案例。
尤其是引用秦硯的運損函式模型時，陸澤用他獨特的軍事視角，把原本冷冰冰的數學公式轉化成了如何在炮火中減少彈藥折損的戰術指南。
通篇看下來，有骨有肉，刀刀見血，看得唐婉這個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的人都有些心驚肉跳。這東西一旦交上去，絕對能在現在的軍隊後勤系統裡炸響一顆悶雷。
“寫得真好。”唐婉發自內心地讚歎。
可當她把本子翻回第一頁扉頁，目光掃過署名欄時，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澤陸：者作三第。硯秦：者作二第。婉唐：者作一第文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