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北風呼嘯,把天井裡光禿禿的老棗樹颳得直響。
屋內燒著炭火盆,熱氣燻得人渾身舒坦。唐婉剛脫下防寒服,靠在黃花梨的圈椅上喝了口熱茉莉花茶。
這幾天她在京大和辦事處連軸轉,剛把王府井退貨和質檢科的事徹底理順,才喘上這口勻氣。
門簾一掀,周桂花帶著一身冷風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摞厚厚的出貨單和幾封信。
“婉婉,這京城的風可比咱大西北還邪乎,刀子一樣刮臉。”周桂花搓了搓凍紅的手,把手裡的東西全放在書桌上,
“百貨大樓那邊的尾款結清了,錢我全鎖進保險櫃了。這有幾封信,西單商場追加了春裝訂單。還有一封加急的平信,是打從滬市寄來的。”
唐婉眉頭一動,放下手裡的茶缸。
滬市?她在滬市可沒什麼親戚朋友了。唯一能牽扯上的,就剩下那幾個被她坑進大牢的極品家人。
她伸手拿過那個發黃的舊信封,郵票邊緣翹起,郵戳蓋著城南區的印記。信封上的字跡歪七扭八,收件人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更要命的是,地址寫得精準無比。不僅標明瞭東直門四合院辦事處,還在邊角用極小的字備註了京城軍區陸家大院的番號。
看到這個地址,唐婉心裡就有底了。
她面無表情地撕開信封,抽出一張粗糙發脆的信紙。入眼全是讓人犯惡心的賣慘話術。
唐建國在信裡哭天搶地。他說自己剛從局子裡放出來,連機械廠的家屬樓都被廠裡收回去了。
他咳血咳得起不來床,劉桂蘭也斷了腿癱在那等死。家裡連耗子都不去光顧,餓了三天只喝了幾口鄰居倒的餿水。
接著話鋒直接轉到道德綁架上。
“婉婉,你考上大學當了廠長,是咱老唐家的福氣。爹不求沾你的光,只求你能可憐可憐你爹。
要是你不回信不給活路,爹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買張站票去京城找你。
爹就去你們首長大門外頭跪著,讓你那當大官的公公婆婆看看,我唐建國就算死,也要死在親生女兒跟前。”
看完整封信,唐婉沒覺得氣憤,只覺得荒誕可笑。
原主當初被他賣去換五百塊彩禮的時候,他可沒想起這是親生女兒。
現在看她發跡了,就想扛著孝道的大旗來吸血了?還拿軍區大院和陸家首長來威脅她。他以為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在京城吃得開。
“咋了這是?”周桂花見唐婉直勾勾盯著信不說話,湊過頭來看了兩眼。
剛看清信裡的內容,周桂花氣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呸!這老王八蛋真有臉開口!當初要把你賣給老鰥夫的勁頭去哪了?現在日子過不下去了,想跑京城來裝可憐騙錢?婉婉,你別理他。他要是敢來,我非放皮蛋拿石頭削他不可!”
唐婉把信紙按在桌面上,沒搭理那些無賴的廢話,而是盯著紙邊出神。
這事透著極其明顯的違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