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我們要拿命去換那一點發黴的麵包，你卻能坐在藥房裡喝茶？”
說話的西裝男汗溼的頭髮粘在額角，一隻手撐著牆壁才沒滑下去。
他死盯著蘇織霧，聲音發抖，每個字都帶著不加掩飾的嫉妒。
蘇織霧坐在藥房那把舊轉椅上，椅子的每一次晃動都伴著呻吟。
她的指尖正撥弄著一隻試管，裡面藍色的液體隨著她的動作搖晃。
這裡是療養院二樓的盡頭。
福爾馬林的氣味混著陳年鐵鏽的腥氣，鑽進人的鼻腔，沉甸甸地墜進肺裡。
天花板在漏水，一滴滴地順著牆皮的裂縫滲下來，砸在積灰的櫃檯上。
藥房的管理員是個身體高度腐爛的幽靈。
下半身消融在空氣裡，上半身的皮肉堆疊出噁心的褶皺。
那幽靈僅剩的一隻眼珠，正死死地黏在蘇織霧領口的紅寶石胸針上，再也挪不開。
他被困在這間藥房太久了，久到幾乎忘了鮮血是什麼滋味。
“小姑娘，沒有處方，誰也拿不走這裡的一滴藥水。”
幽靈管理員開了口，嗓音粗糲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颳著生鏽的鐵皮。
每個音節都拖著一股令人反胃的溼滑感。
蘇織霧微微仰頭，看著那張不斷有腐肉剝落的臉。
她非但沒有後退，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疼惜。
“管理員大叔，您這裡的環境也太糟了，這漏水聲肯定吵得您頭疼吧？”
她說著，從病號服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
隨即站起身，隔著櫃檯很自然地探身過去，幫幽靈揩掉肩膀上那滴黑色的汙水。
她的動作很輕，目光裡滿是對長輩的關懷，乾淨得不摻任何雜質。
幽靈管理員的動作停住了，準備好的恐嚇臺詞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
在這療養院裡，他聽慣了尖叫和詛咒……
卻從沒有人問過他一句，頭疼不疼。
蘇織霧看火候到了，身子不經意地前傾。
胸前那枚紅寶石恰好捕捉到燈光，將一抹血色投進幽靈的獨眼裡。
“夫人說，她最惦念默默付出的功臣，所以特地讓我來幫您理理賬目。”
“夫人”兩個字一齣口，幽靈躁動的魂體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止不住地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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