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了手裡的活計不緊不慢,一首幹到將近十一點。太陽早己爬得老高,明晃晃地懸在頭頂,烤得地面發燙,連風都帶著一股燥熱,吹在人臉上悶得難受,後背的衣服早被汗浸得半溼。
陳桂芳和另外兩個嬸子今天拿的是固定工分,見時候差不多,便盤算著提前半小時收工,也好趕回去做晌午飯,不耽誤家裡人吃飯。
“上午就幹到這兒吧!這天熱得邪乎,下午你們也不用來得太早,約莫三點半再到大隊部集合就行,免得正午日頭毒,把人曬暈過去,咱們晚上晚一會出地就好。”陳桂芳揚聲喊住幾人,又特意安撫了幾句,“你們眼下乾的這些活,都照常給你們記工分,頭兩天手腳慢是常事,等摸熟了路子,速度自然就上來了。”
話雖這麼說,陳桂芳心裡卻悄悄嘆了口氣。照這幾個知青的幹活速度下去,別說攢錢攢糧,怕是連自己的口糧都掙不回來。
村裡那些頂家立業的漢子,雖不敢說天天拿滿工分,也差不離了,再看看這三個男知青,一上午掙的工分,居然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女知青。
夏知了跟在人群后面往回走,心裡還在琢磨87給的簡首是假劇情!
今天一上午的工分算下來,拿得最多的是孫招娣,足足三個工分。她自己和王衛東、趙永剛持平,每人兩個工分。反倒是那男主王學禮,竟只拿到了一個工分,在幾人裡穩穩墊底。
夏知了越想越覺得離譜。
不是說男女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嗎?不是說兩人在家裡都不受待見、早早就得操持家務嗎?
一個常年不被疼愛的男主,總該練出一身幹活的本事吧!怎麼到了地裡,反倒成了最不中用的那個?
幾人沿著山路往下走,一路上陸陸續續遇上不少提前下工的村民。
鄉下幹活的規矩,到了飯點,家家戶戶總會先派一個人回家生火做飯。
帶他們的三個嬸子碰到相熟的鄉親,若是順路,便自然而然地湊成一夥,一路走一路嘮著家常,東家長西家短,閒話聲在山路上飄得老遠。
夏知了五個人跟在越來越長的下山隊伍裡,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忽然,夏知了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知了立刻抬頭仔細望去,那人正從另一條岔路往山下走,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分明就是昨天在南山後山溪裡撞見的那個男子。
李墨幹活向來麻利,天剛亮就往山裡跑,一上午就把昨天領的活兒全乾完了。本想著安安穩穩下山,下午再去山裡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卻沒料到,一抬眼就在人群裡看見了個眼熟的人。
是昨天那個女子。
她身邊還跟著幾個面生的年輕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前天剛到村裡的知青。難怪之前從沒見過。
只是這群城裡來的知青,才剛落腳,昨天就敢往南山深處跑,膽子是真不小。
陳桂芳一眼就瞅見了李墨,笑著招呼道:“李墨,中午別自己做飯了,上我家隨便吃一口,幹了一上午活,再回去開火多累。”
“大伯孃,我早上多做了點,正好把中午的也帶出來了。”李墨嘴上應著陳桂芳,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後面的夏知了,心裡暗暗打鼓,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自己就是昨天山上那個人。
陳桂芳一聽就急了:“這天兒這麼熱,做多了放一上午不怕壞啊!”
“放水缸邊涼著,不容易壞。大伯孃,你們慢慢走,我先下山了。”李墨長得人高馬大,腳程本就快,這會兒更是巴不得趕緊走。他實在不想讓昨天那個女知青,看見自己剛乾完活、一身汗灰的模樣。
夏知了望著他匆匆下山的背影,在心裡悄悄記下了這個名字。
原來這個怪人是本村人,聽剛才的對話,好像還和大隊長家沾著親戚。
這人,還真是有點奇怪。
就在夏知了還疑惑地看著李墨那匆匆離去的背影時,前面帶路的幾個嬸子忽然閒聊起來,話題竟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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