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往前邁了兩步，目光首首地看向夏母，聲音拔高，特意讓周圍的村裡人都能聽清楚：“夏家嬸子，可得把話說清楚，你家香草拿著那糧食來的時候，壓根沒看見我兒子，而是首接把糧食塞到了我手裡。
她還騙我說，是你讓她特意送來給我的。我哪想到你們家孩子會說謊話，就糊塗收下了。後來你們家的人找上門，說那糧食是香草偷家裡的，我可是二話沒說，立馬就把糧食原封不動還回去了。從頭到尾，我們家可沒佔你們家一粒糧食，我兒子更是壓根不知道這件事情。”
夏香草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滿眼的不可置信。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母，又轉頭看向一旁臉色僵硬的趙耀祖，嘴唇哆嗦著，卻在兩個人威脅的眼神中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夏母冷著臉回頭瞥向夏香草，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示意，那意思再清楚不過，讓她趕緊開口戳穿趙家的謊話。
可迎上的，卻是夏香草只顧埋頭痛哭、肩膀不停抽動的模樣，那副怯懦的樣子，一句辯解的話都擠不出來。
夏母心裡當即暗罵一聲，完蛋的玩意兒，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恨鐵不成鋼地收回目光，夏母轉頭看向趙母，語氣裡的冷意幾乎要溢位來，字字句句更是都帶著鋒芒。
“趙家媳婦兒這張嘴可真是厲害，黑的都能給說成白的，怪不得你一個做寡婦的，還能供出個童生相公。真是應了那句話，會聽的不如你這會說的！
你倒是好好想想，這荒年裡誰家糧食不是捏著手指頭算，我憑什麼平白無故給你送糧食？還有，你敢不敢讓你兒子現在走到我面前，當著全村人的面說一句，這件事情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趙耀祖壓根沒想站出來說話，只想讓老孃替自己把這事兒圓過去。可聽夏母這話裡的意思，竟是要把他和夏香草私相授受的事情捅出來。
若是真被當眾說破，他這讀書人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往後就是想跟夏香草退親，都成了痴心妄想，指不定還要被人戳著脊樑骨。
想到這裡趙耀祖再也坐不住，連忙站起身，對著夏母規規矩矩行了個晚輩禮，臉上堆著勉強的笑意，語氣放得極低。
“夏奶奶息怒，您別往心裡去。趕了這麼多天的路，風餐露宿的，我娘也是累糊塗了，說話沒個分寸，夏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娘一般見識。”
“是啊，趕了這麼多天的路，誰都累了。既然累了，就讓你娘該閉嘴的時候就把嘴閉嚴實了，別一心想著往自己臉上貼金，最後反倒弄巧成拙，抹了一臉的屎。”
夏母冷哼一聲，心裡憋著一股子憋屈，若不是顧及著自家女兒的婚事還沒有著落。不想把送帕子那點私密事也抖摟出來，讓夏家跟著丟面子，她何至於這般隱忍？
一旁的夏知了聞言，嫌惡地瞥了趙耀祖一眼，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彷彿在看什麼腌臢東西，隨即揚著聲音開口，語氣裡滿是嫌棄。
“我說怎麼這周遭一股子臭味呢，原來是有人滿嘴噴糞啊！娘，我都餓了，再耗下去怕是耽誤了趕路，再過一會兒村長該張羅著集合出發了，咱們是不是該吃飯了？”
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趙耀祖臉上，讓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趙耀祖瞥見夏知了那毫不掩飾的嫌棄眼神，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攥緊了拳頭，心底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他先前還打著如意算盤，若是夏家死活不同意退親，他便勉為其難，把這門婚約改到夏知了身上。夏知了模樣比夏香草周正多了，性子也爽利，伺候他這個童生還算勉強。
可萬萬沒想到，這夏知了竟如此不識好歹，對他這般鄙夷不屑。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往後就算夏知了哭著求著要嫁給他，他也絕不會多看一眼，這般不知抬舉的女人，不配進他趙家的門！
不遠處的樹根底下，裴璟倚著樹幹，漫不經心地看著這場鬧劇，還真是實實在在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
若是這逃荒的一路上都這般熱鬧有趣，那京城那個懦弱無能的皇帝堂哥，好像也沒那麼著急去救了。
只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漸漸落在夏知了身上，眼底的玩味淡了幾分，多了一絲探究。
他此刻更想確認一件事情，眼前這個牙尖嘴利、性子潑辣的夏知了，到底是不是他師父說的那個夏知了。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往後遭罪的人可就變成了他。
午飯時，夏香草手裡攥著那塊乾裂掉渣的雜糧餅，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碗裡的肉湯，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夏知了看在眼裡，心裡倒頗覺滿意，讓她舒心的不是夏香草的窘迫，而是方澈兄弟幾個的態度。他們瞧著這光景，誰都沒多嘴，既沒心軟求情，也沒面露不忍，彷彿這本就是該有的模樣，沒有讓她覺得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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