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蓮迷迷糊糊睜眼，就對上一張有些熟悉的，滿是皺紋的老臉。
“柳大娘？你身體好了？”
從前每次見她都是病怏怏的，現在卻是中氣十足，一臉刻薄，跟換了個人似的。
“小賤蹄子，詛咒誰呢！老孃身體好得很！”
柳母將竹籃往她懷裡一砸，那力道差點把她砸個跟頭：“還當自己是國公府小姐了？！滾去挖野菜！挖不夠一筐別想回來吃飯！”
沈青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低頭一看，自己素來嬌嫩的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指甲縫裡塞滿了泥，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鞋底也快磨穿了。
來到一片熟悉的野菜地，她蹲下來就開始挖。
可是今天的野菜跟長了腿似的，她才挖了幾根，原本大片的野菜就不見了一大半。
“怎麼回事？野菜呢？”
“論挖野菜，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青蓮猛地回頭。
一個婦人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穿著翠綠的裙襖，頭上簪著一朵絹花，面容秀麗，嘴角含笑。
沈青蓮：“你是誰？”
婦人掩嘴一笑：“我呀，生前最愛挖野菜了。挖了整整十八年，挖出了一身好本事，整座山頭都被我挖成坡了！閻王爺都誇我能幹，給我發了一面錦旗，上面寫著——野菜女王，萬古流芳！”
沈青蓮嚥了咽口水：“你、你找我何事？”
婦人眼睛一亮，湊過來一步：“有個大人物讓我來教你挖野菜。你運氣可真好！”
沈青蓮往後退了一步：“不、不用了……”
婦人跟上來一步：“用！怎麼不用！你以後要挖一輩子野菜呢，沒點本事怎麼行？你看好了！挖野菜，講究眼疾手快，手起鏟落，穩準狠！”
“唰”的一下，一棵野菜連根帶土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三圈，穩穩落在籃子裡。
那婦人越挖越起勁，那鏟子在她手裡跟長了眼似的，左一下右一下，野菜跟下雨似的往籃子裡飛。
沈青蓮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婦人卻己經無聲無息飄到她身邊：“來來來，先學這招飛花摘葉！手腕用力，腰馬合一，一剷下去，連根拔起！”
她握著沈青蓮的手，帶著她猛地一鏟。
然後，噩夢開始了。
婦人帶著她挖了一座山，又挖了一座山，再挖了一座山。
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又從白天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天……
山頭變成了山包包，山包包變成了平地，平地變成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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