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啪’一下把筷子摔了，眼底的溫度一寸寸褪去，聲音冷硬又沉重，“你到底想說什麼？”
甘素芬坐在一旁眼裡閃著幸災樂禍，嘴裡還不停的說著，“衛東，再怎麼樣他也是你爸，他說這些話都是為你好，沒說兩句呢你就摔筷子摔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幹啥呢，讓人看笑話。”
林富貴在外面最要面子，越聽這話越生氣，指著林衛東惡狠狠道，“你衝誰嚷嚷呢，咋了？我還說錯了？你今天下午去哪兒鬼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林江野現在過這麼好咋不拉你一把，人家買了肉也沒想著留你吃一口飯，就你傻愣愣的為了那小子天天給林家賣力。”
“還有上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林家那幾個小子一起去撈魚。”說著林富貴又氣了，拍了下桌子，“魚呢？老子在家連個魚刺都沒見著，我就不信你一條都帶不回來。”
“我是你爹！你天天上趕著胳膊肘往外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現在還這麼跟我說話，我看是抽的還不夠狠！”
“我告訴你，等開春了你就去地裡給我幹活，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也該到你回報我的時候，一天不幹滿十工分回來沒你的飯吃。”
他早就想這麼說了，一大家子人就指著他一個人幹活，甘素芬天天嘴上說的好聽，但上工頂多也就掙六七個工分，林衛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家裡又有這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可不就是指著他一個人嘛。
別家人多可幹活的人也多啊，這個家裡就靠他一個人頂著，時間長了林富貴也不願意，小兒子年紀還小讓他幹活，不光甘素芬不捨得，林富貴這個當爹的也心疼。
林芳芳這個繼女倒是也到幹活的年紀了，但再能幹也掙不了幾個工分，林富貴自然就把主意打到大兒子身上了。
這話聽在林衛東耳朵裡沒有掀起半點漣漪，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視線在飯桌上轉了一圈，落到正在偷笑的石頭和寶丫身上。
這兩個小孩跟他們那個娘一樣，骨子裡就帶著自私和貪婪，看一眼都讓林衛東感到厭煩。
他嗤笑一聲，“讓我幹活幫你養心尖上的兒子閨女？他們長大了喊我叫爹嘛。”
林富貴臉色瞬間黑下來，“他們是你弟弟妹妹，你說什麼胡話呢！”
林衛東：“這話說起來你心不虛嗎？不怕我娘夜裡爬出來找你算賬？還弟弟妹妹，你在這裝什麼糊塗呢，我恨不得捏死他倆。”
甘素芬連忙抱住自己兩個孩子，眼眶瞬間就紅了，“衛東，你恨我就算了，但石頭和寶丫身上流的血有一半跟你是一樣的，你就算再不喜歡他們，也不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林衛東扯了一下唇，“論惡毒我跟你可不敢比，剛才那些話在我小時候你不是經常說嗎，怎麼，他們兩個聽一次你就受不了了？”
甘素芬目光閃了一下，一臉擔驚受怕地對林富貴說，“老林，以後我是不敢讓石頭和衛東待在一起了，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真出了什麼事我死了算了。”
林富貴怒火猛地衝上頭頂，他狠狠皺起眉，“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娘走了之後，素芬來到咱們家照顧一家子吃喝拉撒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知道你對這件事有不滿，但這麼多年也該過去了吧。”
他難道還要為這個小子單一輩子不成？
更何況甘素芬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這麼多年了也沒跟他吵過幾回架，反正在林富貴心裡比之前那個性子強多了。
空氣驟然沉了下來，林衛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連語氣都冷了幾分，一字一句道，“這麼多年過好日子的只有你，別什麼都算在我身上，還有，別提我娘。”
林富貴多少也是有點心虛的，小時候的林衛東還是很黏他的，後面越來越疏離，首到現在的冷漠。
他不是不明白是因為什麼，只不過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他總是選擇視而不見，有時候裝著裝著就真的認為都是這個大兒子的問題。
林衛東沒有錯過這一閃而過的情緒，談不上是失望更多還是難過更多，不過有一瞬間的釋然是真的，他長大了也不在乎了。
於是哪裡疼刀子就往哪裡扎，“這個家裡最虛偽的人其實是你，既要面子又要裡子，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噁心，事實證明了你什麼都不配！”
聽見這話最憤怒的是林富貴，但最驚訝的是甘素芬，她垂下眼，眼底的情緒意味不明，還以為這小子只是脾氣硬，沒想到還有點腦子。
林富貴氣得渾身發抖，當著一家人的面被兒子這麼說，這和踩他的臉沒什麼區別。
他急切想證明自己的威望，一巴掌甩了過去，“我是你老子，你這輩子就得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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